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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肤施事了
    这方面的道理,虽然看过许多穿越小说的陈皓也懂,他知道在这乱世之中,吕布说的话才是对的。
    但是,当杀掉王老爷之后,一腔热血散去,鼻腔间充斥著血腥味的时候,陈皓突然发现,理论和实际还是有那么点区別的。
    他终究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法律的约束、人权的观念、对生命的敬畏,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潜意识里。
    杀死首恶王老爷,可以说是报仇雪恨,是自卫反击,但將屠刀伸向毫无反抗能力的妇孺,尤其是那两个懵懂无知的孩子,这完全突破了他道德底线。
    “不……不行!”陈皓的声音带著颤抖,但却异常坚定,“王老爷已死,首恶已诛!他们还只是孩子!这些孩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能……”
    “愚蠢!”吕布厉声打断他,脸上浮现出怒其不爭的急躁,“此时此刻,你还存著妇人之仁?你看看他们!”吕布刀尖指向那些虽然害怕,但眼中已隱隱流露出刻骨恨意的王家子嗣,“在这世道,既姓了王,享了王家的福,就得承受王家的祸!哪有什么无辜?今日你心慈手软,他日其中若有一人得势,必会千方百计寻你报仇!届时,死的可能就是你我!陈皓,乱世之中,仁义也要看对谁!”
    两人在这瀰漫著血腥气的厅堂中对峙著。
    一边是深受现代文明薰陶、无法逾越內心道德枷锁的陈皓;一边是自幼在边塞险境中成长、信奉最原始生存法则的吕布。
    时代的鸿沟、价值观的剧烈碰撞,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显得如此尖锐和不可调和。
    陈皓的脸色苍白,汗水浸湿了后背,他知道吕布是对的,至少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是对的。
    吕布眼中最后一丝耐心终於耗尽,他看著陈皓那副优柔寡断、被迂腐道德束缚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起,在这爭分夺秒、生死一线的关头,任何的迟疑都可能將两人拖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也罢,既然你下不去手,那么我就帮人帮到底。”吕布低喝一声,不再理会陈皓的挣扎,眼中寒光一闪,杀意骤起。
    对他而言,既然选择了动手,就必须彻底清除后患,这是他在边塞血与火中学到的最朴素的真理。
    下一刻,吕布动了!
    他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手中长刀化作一道索命的寒光,没有丝毫犹豫,直取离他最近的那个王家嫡子。
    那青年还未来得及求饶,刀锋已精准地抹过他的脖颈,鲜血喷溅,眼中的惊恐瞬间凝固。
    吕布的动作太快了,快得超出了陈皓的反应。
    厅內顿时爆发出绝望的尖叫和哭嚎,女眷们嚇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另外几个王家子嗣连滚爬爬地想要逃跑,但在吕布面前,他们的挣扎显得如此徒劳。
    吕布面色冷硬如铁,没有丝毫动容,他如同执行一场冷酷的清理,步伐沉稳,刀光每一次闪烁,都必然伴隨著一条生命的终结。
    惨叫声、哀求声、兵刃入肉的闷响,混杂在一起,衝击著陈皓的耳膜和神经。
    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方才还充满恐惧和骚动的主厅,此刻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无声的尸体。
    吕布提著滴血的长刀,站在血泊中央,宛如一尊杀神。他微微喘息著,环视一周,確认再无活口。
    陈皓呆呆地看著这一切,胃里翻江倒海,终於忍不住弯腰剧烈地乾呕起来。
    不是因为血腥场面,而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道德崩塌的眩晕。他意识到,在这个时代,他自认为他带来的那点现代文明的微光,在赤裸裸的暴力与生存法则面前,是多么的苍白和可笑。
    吕布走到他身边,语气恢復了平静:“事情已了,此地不宜久留。若不想被闻讯赶来的官兵堵在这里,现在就跟我走。”
    陈皓抬起头,看著吕布那张年轻却已写满杀伐果断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这个人,刚刚救了他,又当著他的面,屠戮了王家全族。
    恩情与恐惧,感激与排斥,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某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亲手释放了復仇的火焰,而吕布,则用最残酷的方式,让他见识了这个时代真正的底色。
    他没有选择,只能跟上吕布的脚步,逃离这片被他带来的“惊雷”和吕布的屠刀共同化作修罗场的宅院,投入外面更深沉的夜色之中。
    夜色如墨,朔风卷著沙尘,吹过荒芜的丘陵。陈皓和吕布连夜逃离了肤施城,直到確认身后再无追兵,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脚步。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吕布年轻却已稜角分明的侧脸,他正仔细地擦拭著长刀上的血跡,动作专注而平静,仿佛傍晚时分那场血腥的屠戮不过是日常的练习。而陈皓则蜷缩在火堆的另一边,裹紧了单薄的衣衫,却依然感觉一股寒意从骨髓里透出来。
    身体的疲惫到了极点,但大脑却异常活跃,一闭上眼,王家大厅里的景象便如潮水般涌来。
    ……
    黑暗中,陈皓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灯火通明却又血腥瀰漫的厅堂。
    王老爷脖颈喷出的温热血液溅在他脸上的触感,如此真实,紧接著,画面疯狂跳跃:吕布冷酷挥刀,王家子嗣惊恐扭曲的面容不断地闪烁。
    “不——!”
    陈皓猛地坐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浸透了內衫。
    冰冷的夜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篝火仍在燃烧,吕布被他的动静惊动,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
    “做噩梦了?”吕布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陈皓喘著粗气,一时间无法回答。
    他看著吕布,看著这个救了自己,又当著自己面屠戮了王家满门的少年,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恐惧、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对自身软弱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他无法指责吕布,因为在这个时代的標准下,吕布的做法或许是“正確”的,是为了杜绝后患。但他也无法完全认同。
    吕布沉默了片刻,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火星噼啪爆开。
    他並没有看陈皓,而是盯著跳跃的火焰,缓缓说道:“既然选择了拿起刀,就別再想著能干乾净净,噩梦算什么?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话语简单、直接,甚至有些残酷,却透著一股在这个乱世中挣扎求生锤链出的坚韧。
    陈皓无言以对,他知道,吕布无法理解他的痛苦,就像他无法真正理解吕布的决绝,他们之间,隔著一千八百多年的道德鸿沟。
    他重新躺下,却再无睡意。睁著眼睛,看著被篝火映红的夜空,耳边是荒野的风声和柴火的轻响。王家覆灭了,大仇得报,但他心中却没有丝毫快意,只有无尽的迷茫和沉重。
    未来的路,该走向何方?身边这个如同出鞘利刃般的少年吕布,是庇护,还是更大的危险?这一切,都如同这深邃的夜色,看不清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