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我以魔功修长生 作者:人间梦行
第450章 凡尘
第450章 凡尘
岛国的灾难,如同在人类文明史这本厚重书卷上,用血与泪狠狠划下的一道裂痕。
自周毅可以穿梭天玄世界,开启蓝星剧变以来。
这是最为恐怖和惨烈的一次事件一不是某个城市的毁灭,不是某场战役的伤亡。
而是一个拥有上亿人口、高度发达的现代文明国家,在短短数日间被从地理和文明双重意义上“抹去”。
四千多万。
这个数字在之后数周里,反覆出现在全球各大媒体的头条、各国政府的內部报告、以及无数倖存者的噩梦中。
它不是冷冰冰的统计数据,而是等同於四千万个戛然而止的人生,数千万个破碎的家庭,四千万份未能诉说的悲欢。
东大沿海城市,许多老人站在海边,望著东方那片空荡了许多的海平线,神情复杂。
一些经歷过战爭年代的老兵,想起幼时听长辈讲述的邻国侵略暴行。
又看到新闻里那些被水龙救起的孩子茫然的脸,只能深深嘆息,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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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国际救援与安置工作持续了数月。
澳大利亚北部沿海,凭空多出了数十块大小不一的“飞地”,上面挤满了劫后余生的岛国倖存者。
帐篷城市连绵不绝,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海腥和挥之不去的悲伤气味。
最初的混乱过后,现实问题接踵而至。
土地归属、水资源分配、公共卫生、治安管理、长期生存————澳大利亚政府焦头烂额,国际社会提供的援助杯水车薪。
倖存者们发现,活下来只是第一步,如何在失去一切根基的异国他乡重建生活,是更漫长而痛苦的征途。
许多老人承受不住打击,在抵达新土地后悄然离世。
年轻人则陷入深深的迷茫—国家没了,家乡沉了,文化传承的物理载体,大多永眠海底。
他们是谁?未来在哪里?
一种无声的“文明消散”正在发生。
语言在混杂环境中逐渐变化,传统习俗因缺乏场所和氛围而难以维繫,年轻一代在澳洲教育体系下迅速被同化。
或许真如某些社会学家悲观的预测。
岛国作为一个独特的文明实体,其熄灭的倒计时,从陆沉那一刻就已开始。
当然,也有不甘者。
部分倖存者中的学者、艺术家、工匠,开始拼命记录、整理、传授尚存的文化记忆。
他们在帐篷里开课,用简陋的材料復原传统工艺,对著录音设备讲述即將失传的故事。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文明抢救,悲壮而微弱。
至於那片分裂的国土,最终选择澳大利亚,而非更近的东大或熊国等,背后原因眾说纷紜。
地缘政治学者分析,东大与熊国国力强盛、绝不会允许如此大规模的人口和领土变更发生在自家门口,可能引发直接衝突。
而澳大利亚相对孤立,军事实力有限,在国际人道主义压力下更易妥协。
更深层的原因,或许潜藏於那尊已沉睡的“天照”残存意识中。
那由国族存续执念催生的神性,本能地选择了阻力最小、最可能为子民爭取到一片不受干扰“自留地”的方向。
这是一种基於生存本能的、近乎狡黠的计算,儘管最终代价惨重。
云海苍茫。
周毅盘坐於混沌石床,双目微闔,气息与神树、天地共鸣。
岛国浩劫中那数千万生灵消亡时释放的庞大“死意”与“怨念”,以及倖存者获救时进发的强烈“生念”与“感激”。
如同两股性质相反却同样磅礴的精神洪流,在过去数月里持续冲刷著他的道心。
山河境大能,神念如钢,意志如铁。
寻常悲欢离合、家国兴衰,早已难动其心。
但四千万规模的集体死亡与新生,其中蕴含的情绪之烈,即便对他而言,也是一次罕见的衝击。
他“看”到了那些沉入海底的城市里,尚未散尽的残魂执念;也“听”到了获救者梦中反覆的哭泣与囈语。
这些杂音曾一度在他的元神识海中激起细微涟漪,如同静湖投入巨石。
但周毅的道心,早已在无数次生死歷练、两界穿梭、规则感悟中淬链得圆融坚固。
数日静坐后,他將这些衝击一一釐清、吸纳、转化。
“生死轮迴,本是天地常理。文明兴衰,亦是大道循环。”
他睁开眼,眸中深邃如宇宙星空,所有波澜已然平息,只剩下更澄澈的明悟。
“我所触动者,非单纯死伤之数,而是这剧变时代,凡尘个体命运在宏大规则碾压下的脆弱。”
“一切经歷,无论悲喜,皆为道途风景,皆可化为资粮。”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中竟隱隱有微不可查的灰暗杂质—那是被他从道心中剥离、炼化的负面情绪残渣。
心神反而愈发剔透,对“生命”“存在”“秩序”等大道范畴的理解,似乎又精进了一丝。
山下传来秦宇的定期匯报。
岛国倖存者的安置仍在艰难进行,国际社会爭吵不休。
西方“米迦勒”与“奥丁”再未公开现身。
但据隱晦情报显示,教廷与北欧某些古老组织与他们保持著某种联繫。
弥赛族舰队在火星轨道附近活动频繁,似乎在建造什么大型设施。
天玄世界方面,也不断有修士通过时空裂缝过来,原来的蓝星。
在天玄修士看来,只是一个文明奇异的小世界,很多修士来此,都是因为好奇。
可最近蓝星的种种剧变,异果长出,“神灵”出世,恐怖的弥塞族星空异域文明降临等。
让一些过来的天玄修士,渐渐发现这可名叫蓝星的小世界,似乎蕴含著几很大的秘密的机缘造化。
一些得到消息的修士,过来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这让时空裂缝处在国境內的老米高层,压力越来越大。
哪怕现在他们西方的超凡者,已经有了大天使米迦勒和奥丁,恐怕也要难以稳定局势。
高层一次次的討论著,要怎么样才能让那个裂缝闭合消失!
蓝星的剧变,並未因一场大灾而暂停,反而以更汹涌的態势奔腾向前。
—正如周毅所感,全球焦点虽被岛国灾难长期占据。
但蓝星本身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未停歇,更多奇诡事件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不断冲刷著人类已然脆弱的认知防线。
地理层面:全球性陆地扩张与海洋膨胀持续,卫星测绘显示,一些原本相连的大陆板块之间,出现了新的、缓慢扩大的裂隙或隆起地带。
五大洋的深度和面积都在增加,洋流系统紊乱,气候模式剧变。
南北极冰盖以超乎想像的速度融化,但融水並未导致海平面上升一似乎被膨胀的海洋容积“吸收”了。
有科学家绝望地发现,传统地质学和海洋学理论正在全面失效。
生物层面:灵气浸润下,全球生物圈加速异变。
亚马逊雨林深处,传出有树木一夜之间长高百米的奇闻,其树冠可自发匯聚云雾。
非洲草原,观测到狮群个体体型增大近一倍,且展现出近乎战术配合的狩猎智慧。
深海探测器拍到了长达百米的未知巨型章鱼轮廓,其触鬚上竟有类似符文的光斑闪烁。
更令人不安的是,一些灭绝已久的古生物化石点附近,出现了与其形態相似的活体生物踪跡,儘管目前尚无確凿证据。
气象与天文异常:全球范围內,极端天气成为常態。
但某些天气现象明显“超纲”:撒哈拉沙漠上空持续了三日的“翡翠色极光”。
太平洋某处海域出现直径数干公里的稳定“水龙捲丛林”,船只绕行。
多地夜间星辰轨跡出现可观测的微小偏移,天文台確认非光学错觉。
有民间天文爱好者声称,用高倍望远镜看到了月球背面有“疑似人工建筑的反光”,但被官方迅速闢谣。
人类自身变化:虽无大规模“觉醒”报导。
但全球范围內,拥有微弱“特异”能力者的报告数量在缓慢增加,多数都有机缘吃了一些异果的身体异变得到的超凡力量。
各国政府暗中加大了相关人群的搜寻与研究力度。
神话与传说显化加剧:除已公开的“神灵”外,各地古老传说相关的异象频发。
苏格兰高地报告有“湖中仙女”般的发光女性形体在雾中出现又消失。
墨西哥有古代阿兹特克祭祀遗址夜晚发出鼓声与吟唱。
埃及金字塔群在特定时辰投射出的阴影出现异常变化,似有法老虚影端坐。
真偽难辨,却进一步加剧了全球的神秘氛围。
一个前所未有的、物理规则与神话边界模糊的“全新纪元”,正以前所未有的广度和深度,拉开它光怪陆离又危机四伏的大幕。
旧有的社会结构、科学体系、国际秩序,都在承受著越来越大的压力,裂缝隨处可见。
在这样一个普通又极不普通的清晨,神树之巔繚绕的云雾被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划破。
是现代电子设备的声音,与周遭仙境般的氛围格格不入。
周毅眉头微动,从深沉的冥思中醒来。
他看向不远处一块平滑的青石,上面放著一部看似普通的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著一个名字和一张巧笑倩兮的照片——文雅萱。
看著这个名字和照片,周毅如古井般的心境,泛起了些许与天地巨变、文明兴衰截然不同的、属於“人”的温和涟漪。
近段时期,他忙於修炼、布局天庭、应对两界剧变。
而她似乎也在云梦集团的新格局下,忙碌於自己的事业与適应这个疯狂变化的世界。
最后一次联繫,还是岛国灾难前,她发来一条简讯,询问他是否安好,语气中难掩关切。
周毅伸手,手机自行飞入掌中。指尖划过接听。
“餵?”电话那头传来文雅萱的声音,清悦依旧,但似乎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丝竭力掩饰的紧张。
“是我。”周毅声音平和。
“周毅————”文雅萱似乎鬆了口气,隨即语气轻快起来,但那份刻意感还是被周毅敏锐捕捉。“好久没联繫了,听说你前段时间————”
“我无事。”周毅打断了她可能关於岛国之事的询问,直接问:“你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文雅萱的声音低了些:“没什么特別的事————就是,好久不见了。我————我处理集团一点项目后续,明天回江城。想著————如果你有空,要不要————回江城?”
周毅能听出她言辞下的欲言又止。
。有些东西,保留一点未知和期待,或许才是“人”的相处之道。
他抬眼,望向东方天际。江城——————那座他度过大学时光、也是许多故事开始的城市。
化身“云梦战神”的初期,他常在那里出现。
如今时移世易,天庭高踞九天,他本人也久不履凡尘。
去见见故人,看看那座在新时代中挣扎变化的城市,以纯粹“人”的视角,行走一番,或许————也是一种修行。
红尘炼心,未必一定要在风口浪尖。
“好。”周毅答道,语气温和,“我正好有空。明天回江城。”
“真的?太好了!”文雅萱的声音瞬间明亮起来,那份惊喜真实不虚。“那我等你!”
结束通话,周毅握著手机,静立了片刻。他將手机放回青石,起身。
心念微动,身上那件流淌著淡淡星辉、材质非丝非帛的法袍,光芒內敛,形態变幻,化作了一套寻常的深色休閒装束。
俊朗出尘的容顏未变,但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与飘渺仙气,被他尽数收敛於体內,此刻看上去,就像一个气质特別些的俊朗青年。
他没有施展挪移神通直接降临江城。
而是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神树之巔,下一刻,已出现在西双版纳某处无人的山林边缘。
时值初夏,西双版纳热带雨林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气中湿热浓郁,混合著泥土、腐殖质和无数卉的复杂香气,虫鸣鸟叫无比喧囂,巨大的板根植物和层层叠叠的树冠遮天蔽日。
与神树之巔的清净超然、九天之上的浩瀚无垠截然不同,这里是充满野性与生命张力的红尘下界。
周毅深深吸了口气,不是需要,而是感受。
感受这属於“凡人”世界的、蓬勃甚至有些粗糲的气息。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林外公路走去。
步履平实,踏在积叶上发出沙沙声响,惊起几只色彩斑斕的鸟儿。
来到公路边,他像普通旅人一样等候。
不多时,一辆略显破旧的长途大巴卷著尘土驶来。周毅招手,上车,投幣,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混杂著汗味、食物味、本地人交谈的方言,收音机里播放著略显嘈杂的民歌。
他看著窗外飞掠而过的热带景观,看著那些在田间地头劳作、或是在路边摆摊的人们。
他们脸上有著对生活的疲態,也有著对未来的忧虑或期盼一这些细微的情绪。
在他收敛神识后,不再是以磅礴数据流的方式涌入,而是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反而更显真实。
大巴摇摇晃晃,驶向最近的城镇火车站。
周毅买了一张前往江城的动车票。候车室里人声鼎沸,大屏幕上滚动播放著新闻——依旧有关於岛国后续的报导。
也有关於某地出现“奇蹟作物”增產、某市上空再现“海市蜃楼”疑似古城等新消息。
人们议论纷纷,脸上交织著麻木、好奇与不安。
动车飞驰,穿过山川平原。周毅靠窗而坐,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农田、村庄、城市、工厂————这片熟悉的土地,在灵气的浸润和全球剧变的影响下,其实也在悄然改变。
一些作物长得异常茂盛,远山轮廓似乎比记忆中更雄奇一些,天空的蓝色也仿佛更深邃透彻。
只是变化相对缓慢,大多数普通人尚未明確感知,或归因於“气候异常”。
这种以凡人身份、凡人速度、凡人视角重新观察世界的过程,对周毅而言,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他剥离了“山河境大能”、“天庭之主”的身份与力量,暂时回归到一个凡尘的角色。
这种“下潜”,让他对“变化”本身有了更细腻的感知,对生活在这剧变时代普通人的心境,也有了更直接的体会。
恐惧、迷茫、適应、挣扎、希望————这些情绪如此鲜活,如此普遍。
它们构成了这个新时代最厚重、也最容易被高高在上者忽略的底色。
动车抵达江城时,已是华灯初上。
周毅隨著人流走出车站。
江城,这座长江之滨的繁华都市,灯火依旧璀璨,但细看之下,也能发现许多不同。
一些高楼外立面安装了新型的、带有简约符纹装饰的防护板的广场大屏幕上,除了商业gg,偶尔也会插播官方製作的“灵气常识科普”与“紧急情况应对指南”。
空气中瀰漫的灵气浓度,比西双版纳雨林稍弱,但远比数年前浓郁。
普通人长期生活其中,虽不能主动吸收修炼,但体质改善、疾病减少的效果已初步显现。
周毅没有立刻联繫文雅萱。他循著记忆,漫步在熟悉的街道上。
附近的夜市依然热闹,食物的香气瀰漫,学生们三五成群,討论著课堂、游戏,也夹杂著对“周仙君最新动向”、“哪里又出现怪事”的兴奋议论。
他们脸上,对未来虽有不確定,但更多的是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適应力。
走过长江大桥,江风浩荡,两岸灯火倒映在奔腾的江水中,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这座城市,这个国家,乃至整个蓝星的人类文明,都在以惊人的韧性適应著、挣扎著、演变著。
毁灭与新生同在,恐惧与希望並存。
周毅站在桥边,凭栏远眺。
好久不见文雅萱了,但他此刻觉得,回来看看,走这一趟,很值得。
仙道孤高,易忘红尘滋味。而红尘万丈,正是感悟生命、砥礪道心的最佳磨石。
他拿出手机,给文雅萱发了条信息:“我已到江城。”
几乎瞬间,回復传来:“太好了!不见不散!”后面跟了个可爱的笑脸表情。
周毅看著那个笑脸,嘴角也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收起手机,他转身融入江城璀璨的夜色与人流之中。
今夜,他只是个久別归来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