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闻言,喜得眉开眼笑,连连奉承:
“还是老爷有本事!”
“妾身可就等著,跟老爷享福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穿金戴银,僕从如云的富贵生活。
刘文彬志得意满地的,又灌了一口酒,脑子里已经开始畅想。
等从那个叫贾琛的小子手里,逼出蜂窝煤的秘方,再和寧国府珍大爷联手,把生意做起来。
那白花花的银子……
不,是金灿灿的金子,岂不是如流水般,涌进自己的口袋?
到时候,打点上司,疏通关係……
说不定,这通判的位子,还能往上挪一挪……
他越想越美,忍不住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荣国府,秋爽斋。
先一步被北静王府马车,送回府的史湘云和林黛玉,已被贾探春和薛宝釵,拉著进了屋。
门一关,贾探春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如何?”
“可见到郡主了?”
“郡主怎么说?”
薛宝釵虽未开口,但关切的目光,也落在了二人身上。
史湘云將王府內的情形,北静王如何出现,如何分析利害,又如何决定以郡主產业,被侵害为由,兄妹二人同去顺天府问询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王爷和郡主已经亲自去了?”贾探春鬆了口气,但眉头仍未舒展。
“有王爷出面,想来顺天府不敢不放人。”
“只是……没想到此事背后,竟真牵连到寧府那边。”
她语气中带著冷意,和一丝对家族內部的失望。
薛宝釵沉吟道:“王爷此举,甚为妥当。”
“既全了兄妹情谊,救了人,又占住了理,让人抓不到错处。”
“北静王果然名不虚传。”
她心中对那位,虽未曾谋面的贾琛,评价不由得又高了几分。
毕竟,能劳动王爷郡主,如此费心周旋,那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林黛玉安静地坐在一旁,手中无意识的揉著帕子,低声道:
“如今,也只能在此等候消息了。”
“但愿……一切顺利。”
她们正说著话,门外丫鬟通报:“大奶奶来了。”
只见帘櫳挑起,李紈一身素净的靛蓝衣裙,扶著丫鬟的手走了进来。
她今日心绪不寧,在稻香村独坐,越发觉得清冷孤寂,便想著来姐妹们这里说说话,散散心。
然而,李紈刚一进门,却见屋里的气氛,不同往常。
史湘云眼圈似乎还有些红,贾探春和薛宝釵神色凝重。
就连林黛玉,更是眉尖若蹙,带著忧色。
“这是怎么了?”
李紈疑惑地问道,“一个个都这般神色?”
“可是出了什么事?”
史湘云嘴快,见李紈问起,便將贾琛被顺天府抓走,她们如何去找郡主,北静王兄妹又如何前去,解救的事情,又简单说了一遍。
“什么?”
“贾琛……琛兄弟他……被抓进大牢了?”
李紈闻言,脸色骤然一变。
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前几日在那个,小院书房的场景。
那人专注的侧脸,温厚的手掌,触及脚踝时,传来的陌生战慄。
还有那令人面红耳赤、心跳失序的近距离接触……
那些被她强行压下的,带著羞耻与隱秘波澜的记忆。
此刻如同潮水般,开始涌上心头。
她的脸色忽红忽白,脚掌心似乎又隱隱传来,那日被按摩时的奇异酥麻感。
李紈想到这里,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的扶住了,旁边的桌角。
“怎么会……他那样的人……怎么会……”
李紈她喃喃自语著,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关切。
自从丈夫去世后,她以为自己早已心枯如井,再不会为外事外物,轻易动容。
可此刻听闻贾琛入狱,那股骤然揪紧的心慌和担忧,是如此真实而强烈。
强烈到让她自己,都感到害怕和困惑。
眾人见她反应如此之大,都有些讶异。
史湘云只当她是心地善良,为熟人遭难而难过。
薛宝釵目光微微一闪,若有所思。
贾探春则连忙道:“大嫂子別急,北静王和郡主,已经亲自去处理了,想来不会有事。”
李紈勉强定了定神,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忙借著整理衣袖掩饰,低声道:
“我……我只是觉得,琛兄弟是个本分有才的人,遭此无妄之灾,实在……令人心焦。”
她顿了顿,又问,“可知是因何故?”
“真是那蜂窝煤,有问题?”
“定是有人眼红陷害!”史湘云愤愤道。
“贾芸说,前几日就有人来,强买秘方不成,多半是他们捣鬼!”
“说不定……府里东边那位,也脱不了干係!”
她虽未明说,但“东边那位”指的是谁,在座几人心知肚明。
李紈沉默下来,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贾珍……那个名义上是她堂兄,实则荒淫无度,声名狼藉的寧府当家人。
若真是他在背后指使……
李紈的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寒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怒。
她守著清规,谨言慎行,却也知道那府里,许多见不得光的骯脏事。
若贾琛真是,因此等缘故受害……
薛宝釵见气氛沉重,缓声道:“如今猜测无益,徒增烦恼。”
“既然王爷和郡主已去,我们便安心等待消息便是。”
“相信以王爷之明,定能还贾公子一个清白。”
话虽如此,但屋內几位女子,心思却已各自飘远。
史湘云是纯粹的焦急与期盼。
林黛玉是隱忧中,带著对那人才华的惋惜与牵掛。
贾探春是冷静分析下的义愤,与对家族內部的失望。
薛宝釵是审慎观察下的,衡量与思量。
而李紈……那份突如其来,猛烈的心慌与揪痛。
混杂著前几日,那羞於启齿的亲密接触,带来的混乱记忆,让她心乱如麻,坐立难安。
她们只能等待。
在这深宅大院里,听著更漏点滴,盼著从高墙之外,能传来一个让人安心的好消息。
而与此同时。
许多人的心中,对那个造成这一切的源头。
寧国府的贾珍,都不约而同地生出了,或明或暗的厌弃与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