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歆郡主转身,就要往外面走去。
“等等。”
水溶摆手叫住水歆郡主,目光在她身上那身,便於活动的劲装上扫过,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换身衣服去,你的这身打扮,是去演武场,或郊外骑射的,不是去府衙问话的。”
水歆郡主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恍然大悟。
若是穿著劲装,腰佩短剑,风风火火闯进顺天府。
那气势不像是去讲道理,倒真像是兄长说的,去“闯衙”或“打架”了。
她连忙对侍立在旁的抱琴,道:“快,去取我那身新做的,藕荷色绣折枝梅花纹的宫装来!”
“还有配套的斗篷!”
“是,郡主!”抱琴领命,快步而去。
水溶这才转向,一直安静旁观的,史湘云和林黛玉,语气温和了许多,带著安抚的意味:
“史姑娘,林姑娘,多谢二位特地来报信,有心了。”
“此事既然涉及舍妹的產业,本王与舍妹自会出面处理。”
“衙门之地,纷乱复杂,二位姑娘不宜久留,还是先回府吧,免得家中长辈担心。”
史湘云嘴唇动了动,显然还想留下,或者跟著去。
哪怕只是在外面,等著消息也好。
但林黛玉轻轻拉了她的袖子,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听从王爷安排。
林黛玉心思玲瓏,已然明白接下来的场合,確实不是她们这些,未出阁的贵女,应该涉足的。
王爷此言既是保护,也是避免节外生枝。
她上前一步,再次敛衽行礼,声音清越:“多谢王爷体恤。”
“有王爷与郡主亲自出面主持公道,琛大哥定能安然无恙,沉冤得雪。”
“臣女等不便打扰,就此告辞。”
水溶頷首,对侍剑吩咐道:“侍剑,代本王送二位姑娘出府,务必安然送至车上。”
“是,王爷。”侍剑躬身领命。
史湘云见林黛玉已然表態,也知再坚持反倒不妥。
只得压下满心的关切和忐忑,跟著林黛玉向水溶和水歆郡主,行礼告別。
临走前,她忍不住回头,看向正在丫鬟帮助下,匆匆准备更衣的水歆郡主,眼中满是恳切与託付。
水歆郡主捕捉到她的目光,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用力重重的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但清晰的,说了两个字。
“放心。”
得到这个承诺,史湘云心中稍安。
这才与黛玉一同,隨著侍剑,离开了擷芳苑。
待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水歆郡主也迅速换好了,那身藕荷色宫装,外罩一件月白色,绣著同款折枝梅的织锦斗篷。
端庄秀雅,贵气天成,与方才劲装打扮时的颯爽,简直判若两人。
却更符合她郡主的身份。
水歆將那份简略,但条款清晰的入股契约,仔细收在袖中,又让抱琴取来,自己的郡主印信备好。
水溶看著她有条不紊地准备,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之色。
待她准备停当,水溶这才开口道:“走吧,马车已经备好在二门外了。”
“大哥……”水歆郡主走到兄长身边,仰头看著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水溶侧目看了她一眼。
少女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焦急和依赖,以及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义气,让他心中微软,又有些复杂难言。
水溶抬起手来,似乎想习惯性的,揉揉水歆的发顶。
但想到她已换了正式髮髻,手在半空中顿了顿。
最终,只是轻轻拂过她斗篷上,並不存在的微尘,淡淡道:“你既认他是值得相交的朋友,遇事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我既是你兄长,护著你,帮你解决麻烦,也是应当。”
他说到这里,目光投向厅外,逐渐偏西的日头,声音更低沉了些。
“况且,此子……观其言行作为,或许,確实值得一救。”
这话含义颇深。
然而,水歆郡主此刻,心系贾琛安危,並未完全品咂出来。
只当兄长是认可了,贾琛的才华与人品。
水歆用力点头:“他一定值得!”
兄妹二人不再多言,並肩走出擷芳苑。
冬日下午的阳光带著暖意,斜斜照在王府精致的廊廡,和已然打扫乾净的青石路上。
將两人一挺拔一纤秀的身影,拉得很长。
王府二门外。
两辆马车已然静候。
前一辆是北静王规制的马车,宽敞轩昂,装饰华贵而不失雅致,彰显著亲王的气派。
后一辆稍小些,但同样精致,是郡主的专属车驾。
侍卫、车夫、隨从皆已就位,肃然无声。
水溶率先登上自己的马车。
水歆郡主紧隨其后,上了后面那辆。
侍剑和抱琴作为贴身丫鬟,自然跟隨郡主同车。
贾芸则被安排坐在了,郡主马车前头的车辕上。
他坚持要跟去,哪怕进不了衙门,只能在门外守著,等消息也好。
车夫看了王爷那边的眼色,见无异议,便默许了。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北静王府威严的府门。
车轮碾过平整的街道,朝著顺天府衙的方向,稳稳行去。
车厢內。
水歆郡主紧握著,袖中的契约,心跳依旧很快。
但已不再是纯粹的慌乱,而是混合了坚定,与期盼的紧张。
她相信兄长,也相信贾琛,一定能挺过这一关。
……
通判刘文彬正歪在,铺著厚厚毛皮的酸枝木躺椅上。
他手里捏著一个,精致的银酒壶,面前小几上摆著,几碟下酒小菜。
他满面红光,眯缝著小眼睛,时不时抿上一口酒,发出满足的嘆息。
旁边一个打开的描金匣子里,黄澄澄的金锭,和白花花的银元宝,在烛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他的夫人,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妇人,端著盘新切的水果走了进来。
见刘文彬这副模样,嗔怪中带著欢喜:“老爷,今儿个怎么这么高兴?”
“从回来就笑眯眯的,酒都多喝了两壶。”
刘文彬嘿嘿一笑,伸手揽过妇人,带著酒气得意地道:“夫人吶,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啦!”
“老爷我就要发一笔大財了!”
“哦?真的?”妇人眼睛一亮,连忙问道,“什么財路?快说说!”
“嘿嘿,天机不可泄露。”刘文彬卖了个关子,但脸上的得意藏不住。
“总之,是一本万利,日进斗金的大买卖!”
“只要这事儿成了,往后你想买什么头面首饰,想做多少新衣裳,想去哪处庄子游玩,都隨你!”
“再也不用看那几个,穷酸亲戚的脸色,也不用紧巴巴的算计,府里的开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