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芳华 作者:光荣小兔
第314章 一探花楼
第314章 一探花楼
侍卫头领听了,有些呆滯,你东晋使团进城不到半天,就要逛妓楼?
他心中有些不屑,彼时长安妓馆娼寮虽然多,但氐人士族碍於名声,也多是私下流连,不会大张旗鼓徐昂扬。
你晋朝使团到长安,原应由有符秦朝廷设宴招待,如今陛下还没定下日子,你们这些自詡中原正统的士族倒先出来逛妓楼了,这合適吗?
这事情传出去,可能会波及到符秦秦官方声誉,甚至统领也会被问责,想到这里,他赶紧道:“这地方鱼龙混杂,各方人士都有,未必没有危险,贵官何不去其他地方?”
王謐笑道:“我一路看来,倒觉得秦王治下,长安颇有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之盛景,何来危险之说?”
“再说即使有一二地痞閒人,以统领之地位能力,还镇不住他们?”
统领一时语塞,却见王謐一拍手,“我知道了,也许我们身份,可能会引起事吧?”
听闻此言,统领还以为王謐要放弃了,结果王謐出声道:“那这样好了,我们把马车停在附近,步行过去好了。”
统领眼睁睁看著三人下了马车,叫上跟上来的护卫,大摇大摆向著远处最为繁华的一座妓楼而去,不禁暗暗叫苦,只得下马叫人远远跟著。
周琳笑道:“稚远此举,甚合我意。”
“刚到长安,对方就用衣物为难我等,如今咱们逛花楼,看看谁先忍不住。”
王謐笑道:“正是如此,太行令心里也憋著股气吧?”
周琳笑道:“往来不来非礼也,走,我倒是对这些胡女,颇感兴趣呢。”
袁瑾跟在后面,满脸古怪,心道这次出行,王謐行事出人意表就罢了,怎么老成持重的周琳,都被带偏了?
三人走到门口,早有一打扮得颇为妖艷,风姿犹存的半老徐娘上来,陪笑道:“贵客真是有眼光,我们这百花楼,前日刚来了几个新人,想必诸位都是慕名而来吧?”
王謐见其模样,应该是个地位不低的老鴇,微笑道:“我等刚到长安,只是凑巧看著这边最热闹,便过来看看。”
那老鴇一听,上上下下打量了三人,见穿的是汉人寻常衣物,行动举止也不像当地人,不由出声道:“贵客何方而来?”
王謐微笑,“江淮。”
这话一出,徐娘心里更是没底了,她试探道:“诸位是来行商的,还是探亲的?”
王謐身边的老白忍不住嘿道:“你不用遮遮掩掩,不就是怕我们没钱吗?”
“你倒说说看,这边用的是什么钱?”
王謐不露痕跡地向老白投去讚赏的神色,身为使团,除了递交国书外,获取当地情报信息,也是一项重要的任务。
这个时代,情报传递极为困难,更別说中间还出现偏差,而实地考察。从而获取第一手资料,便成了验证手段,如今有使团这个名义,若什么都不做,干坐在驛馆里,那才是失职。
考察符秦的货幣使用情况,能从中推断出很多非常有用的线索,而逛妓楼消费,自然成了最直接的手段。
那老鴇不疑有他,她见周琳几人器宇不凡,猜测可能是外地来的贵人,当下陪笑道:“平时我等市井之中,用的乃是前两年大秦官铸的铜钱。”
她从袖子里面掏出几枚晃了晃,说道:“便是这样的。”
王謐看去,发现铜钱成色相当不错,说明符秦铸造时候,还是颇为用心的。
史记载秦始皇曾铸金人十二,其高三丈,重千石,即三十万斤左右,这金人便是铜人。
《水经注》引自《汉晋春秋》曾记载,秦始皇铸的铜人有两个被石虎取置业宫,苻坚又徙之长安,毁而为钱。
汉末时候,董卓將其中十个毁掉,熔铸小钱,而剩下两个,便是被石虎得到,后被苻坚融掉得了。
从这点上来看,苻坚和董卓一样,都属於实干派,在他们看来,虚无縹緲的天命,显然不如换成钱更加实在。
想到这里,王謐出声道:“那若是从南面过来的客人,没有你们的钱,该如何换取?”
老鴇出声道:“我们这边只要重量相若,都是认的。”
“川中来的,用的是蜀钱,江淮用的是小钱五铁,都是古钱,唯独江东的大钱,在这里不好使。”
王謐心里有数,在建康,江东大钱能用,那是因为有朝廷支持,照顾江东士族的利益所致,而放到长安,显然无论官方民间,都不愿意承认这种样子货。
別的钱能用,是因为重量相差不大,但大钱一千乃至五千显然是配不上这个价值的,凭什么你一个钱能当一千用?
货幣是需要国家信用背书的,东吴铸造大钱,信用尚且破產,更別说敌对势力之间了。
王謐出声道:“铜钱其价不高,又不要容易带,难不成到你们这里来的,都要带一大堆钱吗?”
老鴇笑道:“贵客真是聪明。
她指了指门口几辆车子,“本地的贵人,更喜欢用蜀锦,他们过来,都是带著一车车蜀锦过来的。”
“我们这里虽然贫富皆可以入,但要贏得头牌青睞,花费可是不菲,这一车蜀锦,也未必打的住呢。”
周琳听了,面色一滯,蜀锦作为两晋上百年混乱时期的硬通货,一直相当保值,这一车蜀锦少说也有几十匹,在建康换钱的话,也至少要数百贯,已经不是个小数字了。
要是在建康,他还能拿得出来,但作为使节,本就不可能带这些东西,更何况步行入山躲避燕军时候,早就將多余財物丟弃,现在他哪有这么多钱?
周琳吐血,他本是清贵官职,日常花用皆是僕人操心,对钱货並不敏感,想到刚才还夸下海口说带两人见世面,到门前才想起钱货不够,一时间尷尬得不知如何应答。
王謐却是看出这老鴇怕是趁机抬价,还带有试探的心思,心道这是想把自己这些人当冤大头来宰了。
他出声道:“我记得秦王治下,倡导节俭之风,如何在你等这里,有如此奢靡风气?”
那老鴇听了,有些慌乱,顺口道:“这是先帝在位的时候,常喜沿街取乐,所以建了这些酒楼,天王仁义,让我等仍旧討以此谋生,至於花多花少,那都是恩客自愿的。”
王謐转头,对老白出声道:“去问问那边的符將军,我们进去没关係吧?”
老鴇顺著王謐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马上的侍卫统领,看到对方身上的军服標誌,老鴇脸色大变,她混跡长安,怎会不认得这是苻坚禁军?
搞了半天,这几个人並不是啥都不懂的外敌肥羊,而是和皇族有关係的!
眼见老白就要过去,她慌忙拦住眾人,笑道:“哪里哪里,贵客请入,我们这边即使是不花钱,也是能进的。
王謐从怀里掏出一枚钱,放到老鴇手里,笑道:“我们也不白拿你的,不够我出来再补。”
老鴇连忙叫了几个年轻美貌的胡女出来,將三人迎了进去,她站在门口把汗,心中暗骂,一个钱充什么富人!
隨即她发现手中的钱重量不对,拖著沉甸甸的,下意识放到眼前一看,顿时脸色微变,放到口里咬了一口。
確认是金子后,她反而心里嘀咕起来,这一枚金钱价值已经不菲,但据她所知,使用纯金制钱的,天下也只有寥寥几个家族,这少年郎到底是何人物?
她脸色正阴晴不定,就看到远处那侍卫统领策马过来,掏出块令牌一晃。
老鴇见了,脸色大变,赶紧就要下拜,那侍卫统领止住她,说道:“你给我说说,今天楼里的,都是些什么人。”
听老鴇说完,侍卫头领心里嘀咕起来,心道怎么这么巧?
不过说来这百花楼门面最大,门口车马最多,明显和其他妓楼不是一个档次的,使团那些人选择这里,也有其道理。
说来驛馆所在之地,本就是长安最为繁华的地方,目的是向外来使节展现符秦的富庶,所以这条街道也是长安贵人流连花费之地,就像建康的清溪巷一样。
侍卫统领想了一想,便安排手下,把前后门都守住,自己则是准备跟著进去o
来往行人见如此安排,都下意识避开,老鴇见了,暗暗叫苦,心道这是请来了几尊瘟神啊,今天这生意还怎么做?
里面王謐几人则在胡女带领下,直接从底层登上楼梯,往楼上雅间而去。
王謐一边走,一边打量楼宇构造,见其內部空间极大,由数根巨柱支撑,围起了底楼中央的一座数丈方圆的高台。
台上正有数位胡女翩翩起舞,台下乐师围坐奏乐,还有几名胡女放声高歌,用的乃是西域番语,王謐虽听不懂,但也能分辨其中动听婉转之处。
而围绕著巨柱的各层,则是分出了一间间房间,正对高台的方向都是通透大窗,方便观看所用。
袁瑾搂著胡女,对周琳王謐两人笑道:“西域胡女风俗开放,远甚中原女子,今日我等有福了。”
王謐看著袁瑾轻车熟路的样子,心道其即使没来过长安,家中怕是也养过胡女,不然哪会如此轻车熟路。
他感受楼上有目光看来,便抬头望去,就见一些穿著氐族贵族服饰的人,正在向自己几人打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