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97章 一诺重千金
    晋末芳华 作者:光荣小兔
    第297章 一诺重千金
    第297章 一诺重千金
    王謐到了桓氏府前投了拜帖,倒没有受到为难,很快有婢女出来,將王謐及车子都引了进去。
    车子到了中庭,王謐命僕人抬著箱子,跟在自己后面,跟著引路侍女进了厅堂,就见南康主公在上首坐著。
    王謐让僕人放下箱子,將物品单子交给婢女呈上,出声道:“前番謐初次领兵,缺粮少餉,多亏公主援手,謐才得以渡过难关。”
    “因中间颇多波折,且数量不小,謐至今才筹足欠款,还请公主查收过目。”
    南康公主自然知道王謐前日成婚,她脸色有些古怪,你说的筹集,怕不是拿了自己夫人嫁妆?
    她將单子接过,也没有看,出声道:“不用谢我,这是小女不懂事,私下做的事情,我並不知情。”
    “帐目就不用看了,我相信武冈侯的信誉。”
    王謐微笑道:“公主胸怀宽广,做事豁达,謐实在佩服。”
    “女郎能瞒著公主,將这么大一笔钱能从府上运出去,也是厉害。”
    南康公主脸色微僵,心道面前的少年看著人畜无害,一脸真诚,其实內里油滑老练,心里什么都明白,怪不得谢安那些人都斗不过他。
    她招手示意,让王謐坐下,望著对方的样子,想起当初桓秀的哭声,没来由心中升起几分烦躁。
    王謐如今成了婚,之前也没有逾矩招惹桓秀,本来这都是自己所期望的,但如今怎么想怎么彆扭?
    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但不知为何,她却鬼使神差出声道:“你今日来,只是为了还债,还是有別的事情?”
    王謐略略思索,摇头道:“算了。”
    南康公主柳眉一竖,刚想说些什么,就听王謐道:“公主也知道,之后不久,我便要出使符秦,远行长安了。”
    “长路迢迢,虎狼环伺,是吉是凶,前途未卜,所以我才急著在出发之前,先將欠债还了,免得发生什么事情。”
    王謐出使之事,包括南康公主在內的很多建康士族,都认为王謐是被人架在火上烤,才负气做了这个决定。
    她心道是你一时少年意气,受不得激,能怪得了谁?
    王謐出声道:“说来这次出使,全赖大司马举荐之恩,不然謐也得不到这个机会。”
    南康公主以为是王謐出言讥讽,脸色一寒,冷笑道:“他做的事情,你找他去。”
    王謐出言道:“公主误会了,我对大司马,是真心佩服的。”
    “若非其这些年拱卫江淮,说不定胡人早就南下了。”
    “謐自小就以大司马为表率,这次出使符秦和谈,也是受大司马志向影响所做决定,並非形势所迫,而是心甘情愿的。”
    “而且这次我离开建康,也会顺路拜访大司马,以一睹其风采。”
    南康公主脸色古怪,你是认真的?
    你以他为表率,你知道朝野上下,现在多么忌讳谈这个话题吗?
    但能说出这番话,即使是取悦自己,也颇有勇气了,她上上下下打量著王謐,出声道:“其实在我看来,你和他年轻时候,確实有几分相似。”
    王謐出声道:“听闻大司马风姿伟仪,世所称颂,謐远不能及也。”
    南康公主哂道:“这么多年过去,这老奴行事猥琐,早就不復以往了。”
    “现在他也不过是个崇道求下的..
    “9
    她醒悟有些失言,便即住口,王謐心道果然南康公主性子和传闻中一样,颇为强势,这种非议桓温的话,也只有她才敢公然说出口吧。
    他微笑道:“人之將老,乃是自然之理,但公主却没有多少被岁月侵蚀的痕跡,想必大司马应该也不会差了。”
    南康公主失笑道:“你这人,我算看明白了,不会无缘无故过来討好我,是不是想让我帮些忙,好方便你行事?”
    王謐也没有否认,大大方方道:“公主聪明,謐確有此意。”
    “我这次出使,事关国要,也攸关生死,我不想和大司马因误会而坏了国事,搭上我的性命。”
    “先前我和大司马有些误会,我担心他带著些成见,所以才厚顏来见公主了。”
    南康公主听了,冷笑道:“我就知道你这人无利不起早。”
    “但我有点不明白,你这样斤斤计较的人,为什么会迎娶张氏女郎?”
    “在我看来,无论如何,南昌公主都要强多了。”
    王謐出声道:“没错,无论是从门第和前途来看,显然琅琊王那边,都是更好的选择。”
    “但謐一直以为,有些事情,单纯以利害关係考量,事后未必不会后悔。”
    “既然如此,那不如遵从本心,选自己最喜欢的那个。”
    南康公主若有所思,默默打量著王謐,心中升起些异样的感觉。
    当初桓温迎娶自己,也曾被朝野讥讽说攀附皇家,但自己出嫁时候,也曾经琴瑟和鸣,夫唱妇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了什么,两人日渐疏离呢?
    她冷冷道:“人的想法是会变的。”
    “但愿很多年后,你不会后悔。”
    王謐轻声道:“起码对得起眼前人。”
    两人都沉默了,南康公主又想到了桓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心道你既然对她无意,又何必在她心中留下影子?
    她想了想,说道:“我倒可以写封信,让你带给那老奴。”
    “不过他和我相看两厌,这信能不能帮到你,我也不知道。”
    “说不定反而会坏了事,也是有可能的。”
    王謐笑道:“无妨,起码有了公主这封信,大司马总不会將我拒之门外。”
    “我也相信,大司马有雅量,不会在国事上掺杂私情。”
    王謐此举,也是经过考虑的,自己以使节身份去拜访桓温,对方可能担心流言而拒绝相见,但有南康公主这层关係,那便名正言顺多了。
    南康公主听了,便让人取了纸笔,写了封简讯,封在信笺里面,交给王謐,王謐郑重接过拜谢。
    事情既了,南康公主脸色稍缓,说道:“当年我司马氏若非王氏,尤其你祖父,也难以走到今日。”
    “其实桓氏王氏两家,关係向来紧密,你有些事情,完全可以不做得这么曲折。”
    王謐將信放在怀里,“多谢公主提醒。”
    “但公主应该明白,王氏虽是高门,但各有各的苦衷。”
    “不然的话,若是当初光明正大联合桓氏,时局也不会如此糜烂。”
    “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只怕睡不著觉的人会更多吧。”
    南康公主不得不承认,王謐的话是对的,桓氏王氏公然联手,最先睡不安稳,便是司马氏了。
    她不由轻嘆道:“可惜了。”
    “秀儿她...
    ”
    王謐沉声道:“她很好。”
    “她有些优点,是別的女子所没有的,跳脱活泼,胆大妄为,却极为孝顺。”
    “她对公主的敬重,可能要比她本人所想的,还要深得多。”
    南康公主越发不是滋味,她思虑半晌,指了指侧边一座小楼,“她就在那里。”
    “你若是之后不会再到这里来了,便和她说几句话吧。
    “当然,如果她肯见你的话。”
    说完她站起身来,直接离开了。
    王謐被婢女领著,走到桓秀的小楼前,犹豫了片刻,才出声道:“女郎可还安好?”
    过了好一会,门口才传来桓秀瓮声瓮气的嘀咕声,“阿母不让我见你呢。”
    王謐出声道:“公主答应了。”
    吱呀一声,门扇打开,桓秀猛然探出头,“真的?”
    隨即她哎呀了一声,摸著头不好意思道:“还没问你就开门了,阿母不会怪我吧?
    王謐望著桓秀,之前她的脸有些圆乎乎的,如今却是清减消瘦不少,不由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桓秀笑嘻嘻上下打量著王謐,“王郎成婚,我也没法出门凑热闹,你会怪我吧?”
    她隨即一拍脑袋,“我真是傻了,还没有给你们两个送贺礼呢,等我去屋里找找。”
    说完她就要转身,王謐止住她,出声道:“不用了,我就是来看你一眼。”
    “过段时候,我要出使符秦了,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回来,但万一有波折,可能很久见不到你。”
    “不过你的个性开朗,又有公主护著你,我倒是很放心。
    桓秀停住脚,低下头去,“骗人。”
    “什么活泼开朗,都是骗人的。”
    她抬起头,咬著嘴唇,“若我性格是柔柔弱弱,哭著要郎君娶我,郎君会答应吗?”
    王謐犹豫了片刻,出声道:“我还是更喜欢真实的你。”
    桓秀转过身,挥了挥手“你走吧。”
    “我见过你,已是了了心愿啦。”
    王謐望著她的背影,出声道:“你保重。”
    他转过身去,刚迈出一步,就感觉桓秀扑了上来,拿著脑袋狠狠磕了自己后背几下。
    桓秀还不解气,又拿著拳头锤了起来,直到累得抬不起手,才气喘吁吁道:“你走吧。”
    “一定要回来,不然我饶不了你。”
    王謐沉声道:“好。”
    他要转身,桓秀道:“別回头,往前走。”
    王謐深吸一口气,毅然道:“好,我一定会回来见你。”
    他迈开腿,大步往前走去。
    背后传来细不可微的声音,王謐硬著心肠,就这样渐行渐远,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amp;amp;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