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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前事旧债难
    晋末芳华 作者:光荣小兔
    第298章 前事旧债难
    第298章 前事旧债难
    虽然朝廷王謐同意出使符秦,但使团的人员组成,以及相应名分等事,却是迟迟没有確定。
    王謐去见了司马昱,对方也只有说,宫里那位身体似乎有些不適,故这两次朝议也停了,眾官只能等著。
    王謐算是对东晋朝廷的办事效率有了更深的有体会,但另外一方面,出使符秦,也確实存在了非常多的意外因素。
    一是符秦明面上的由头,是邀请王謐棋弈,这固然能迷惑燕国,但另外一方面,若其没有正式承诺和谈,东晋热脸贴了冷屁股,岂不是自取其辱?
    另外若以对弈的名义,那便是以王謐为主,但出访外邦,使团官员品秩是相当高的,而王謐无论从资歷还是威望,都不足以做正职。
    二是燕国和晋朝,也有停战的意向,其已经两次派出使团赶赴建康,想要破坏符秦东晋这次出使。
    虽然其在建康未必敢做出过激行为,但私下里面肯定有不少小动作,比如收买官员,散播谣言,以扰乱人心,这种做法向来颇为有效,因为东晋朝廷本就多疑。
    对这种局势,王謐也只能干瞪眼,既然做不了什么,他也乐得清閒,只每日接待访客,余下时间,便和张彤云吟诗对弈,享受闺房之乐。
    他知道希夫人心里,是希望自己早留下子嗣的,但又不能明著对自己说,免得像是诅咒王謐回不来一样,而王謐也倒是想,但一个月也就几天机会,谁知道能不能碰上。
    中间时候,他也曾欲和张彤云去拜访谢道韞,但递出拜帖后,谢道韞却只请张彤云进去,將王謐晾在了门外。
    王謐悻悻回来,等过了好半天,张彤云回家,才探听谢道韞说了什么,结果张彤云似笑非笑,说答应了不外传的。
    听了王謐恨恨道:“夫妻连心,我也算外人?”
    张彤云吃吃笑了起来,“妾和谢氏女郎之间,君便算是了。”
    王謐鬱闷,“棋盘拿来,输了的晚上要受到从惩罚!”
    张彤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妾又下不过君,再说了,就是不论胜负,夫君想做什么都可以的。”
    “君要保持棋力,还不如去找青柳。”
    “听说符秦那边找了十几个高手,夫君还是小心为上。”
    王謐笑道:“棋力这东西,非一朝一夕之功,临时抱佛脚用处不大,还不如调整好心境。”
    张彤云担忧道:“君这次出行,是不是带些侍卫婢女,以路上有个照应?”
    王謐想了想,“婢女就算了,万一有危险,她们自保都难。”
    “至於侍卫,我已经叫老白钱二过来了,怕是这几日就到。”
    张彤云听说过钱二的事情,面露忧色,“他算是符秦的人,要是符秦想对郎君不利....
    ”
    王謐出声道:“正因为他是符秦的人,符秦才更加投鼠忌器,说不得会派出更多的人给我保驾护航,也说不定。”
    “毕竟我死在符秦境內,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过了两日,老白钱二从徐州赶了过来,钱二和王謐见面时,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王謐说了理由后,钱二面露疑惑之色,“在下实在不明白,郎君到底在想什么。
    “
    王謐出声道:“不用管我想什么,你只需知道,我不要求你做什么。”
    “我只是把你带回去,符秦要留下你,我不拦著,若符秦不想要你,你依旧跟我回来便是。”
    钱二欲言又止,王謐出声道:“我知道你一时间理解不了,但你家人还在符秦吧?”
    “我先前能看得出来,你一直在担心他们的下落,我让你了了心愿,也算是人之常情。”
    钱二摇头道:“我確实无法理解。”
    “在郎君的角度,我只是个符秦探子,还曾做过对郎君不利的事情,但如今郎君却是把我当做......”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把我当一个人看..
    “
    王謐拍了拍钱二的肩膀,“別想太多,你投靠我后所做的事情,已经远超我招揽你所付出的,这债已经还清了。”
    “没人愿意一辈子当別人奴僕,我也不希望为我做事的人,后代还要向我还债。”
    “你只要隨自己心愿,安心做想做的事情就好。”
    钱二听了,躬身施礼道:“郎君之恩,钱二铭记肺腑,永不敢忘。”
    等钱二离开后,一边的老白才嘿了声,“郎君胆子真大,就不怕到了符秦地界,他反水对郎君不利?”
    王謐笑道:“到了那边,符秦要真想杀我,有没有钱二其实都没区別。”
    “而且我还没有厉害到,让符秦特地骗过去杀的地步吧?”
    老白嘿道:“难说,胡人反覆无常,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王謐打趣道:“比如当初同时为三方做事的你?”
    老白尷尬起来,“郎君也知道,那时候我的处境,身不由己,能有什么选择”
    。
    王謐嘆道:“钱二何尝不是如此。”
    “人在世上,能够不受束缚做事的,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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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將过往做的事情回忆起来,没有几个人能够坦然面对,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向前看。”
    “本来我这次出使,还想著带你一起,现在看你没有信心的样子,也只能换人了。”
    “你回去,把孙五叫回来吧。”
    老白苦著脸,“郎君这话太狠了,我只是怕死,但要真拋下郎君,这辈子还能抬起头来?”
    王謐笑了起来,“既然如此,你就陪我走一遭。”
    “话说在前面,这次未必没有危险。”
    “你有什么需要安排的?”
    老白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当年做了流民,家人都没带出来,兴许都死了吧。”
    王謐拿出纸笔,“这次要是咱们都回不来,我会托人帮你打探。”
    “要不要写来来,留个念想?”
    老白犹豫了下,出声道:“太原白氏,先前家族都在晋阳,是遭遇胡人南下入寇最早的地方。”
    王謐笔顿了顿,“太原白氏?”
    “白起的后人?”
    老白笑道:“也许吧,即使是,也不过是旁支而已,谁祖上没阔绰过呢。
    “身份再高,在战乱中什么用都没有。”
    “而且都过去二三十年了,家人怕早就死的差不多了。”
    王謐出声道:“这倒未必,我听说并州坞堡很多,多为流民帅占据,又在燕国符秦边界,兴许还是有希望的。”
    “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再成家,岂不是证明还留著一分念想,有什么好掩饰的。”
    老白嘆息一声,说出了几个名字,“这么多年了,能记得的,也只有这几个人名了。”
    “再说了,有生之年能能否回去,也还遥不可及呢。”
    王謐沉声道:“你也说了,人要有个念想。”
    “要是能说动符秦,借势为其所用,十年之內,不,五年之內,咱们未必不能见到并州地界。”
    “不过你年纪不小了,要保重身体,才能有和家人团聚的一天。”
    老白听了,笑道:“既然郎君说了,那我就陪著郎君一直走下去!”
    “这次就让我捨命陪君子,护得郎君周全!”
    王謐也笑了起来,“说得好,符秦也是人,不是三头六臂的妖怪,咱们就走一遭看看,他们安排了什么在等我们!”
    不过话虽如此说,王謐却是无法轻视对方,毕竟王猛名头太过响亮,行事也颇有些不择手段,是个极为可怕的对手。
    王謐虽然有后世的知识,但还是没有给对方下套的信心,所以他只能利用些自己具有的优势了。
    比如说桓温曾经和王猛的交情。
    王猛在世的时候,一直不赞同攻打东晋,但在桓温攻打燕国时候,却又悍然出手背刺,彼时的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曾真心招揽自己的桓温呢?
    这也让王謐意识到,志向和立场面前,什么感情都是假的,唯一能倚仗的,就是自己身的实力。
    但王猛和桓温之间的关係,未必不能拿来利用,这便是他先打通南康公主的关节,去和桓温见面一样。
    先前王謐和桓温因为江盗和兗州之战,也有了不少齟,王謐至少要让桓温看到自己的利用价值,才好行事。
    又过了几日,朝廷詔令终於下来了。
    王是使团副使,这也符合他的官职和爵位定位。
    但他看到正使的名字后,心道这里面还真是有些意思,就是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了。
    太行令周琳。
    太行令是大鸿臚副手,负责诸王拜授,弔祭,入朝礼仪,诸侯及四方蛮夷朝贡出使等事,使团出使,也確实是其分內之事。
    关键在於周琳的身份。
    他是故左光禄大夫周的孙子,而周可以说是和王氏纠葛甚深,其和王导之间,有一桩相当出名的典故流传於世。
    周字伯仁,性格极为狂放,但和王导相交甚好,王敦之乱时,王导带领族跪著在宫门外请罪,见到周,便道:“伯仁,我们家这几百口性命就全靠你了!”
    对此周颤面上毫不理睬,但进宫后见了司马睿,还是为王导求了情。
    然而他出宫时候,却指著仍跪著的王导道:“如今杀了这帮贼子,便可换个斗大的金印系在胳膊上!”
    王导见话,以为周鼓动眾人要杀自己,心怀怨恨,后来王敦攻入建康,要杀周顗,王导想起前事,没有为之求情,坐看周被王敦杀死。
    之后王敦之乱平定,王导处理中书省事务时,发现了周为自己求情的奏章,方才得知事情始末极为后悔,不由痛哭出声,说:“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这句话流传到后世,成为了一个有名的典故。
    王謐知道其中曲折,心道王氏也不是没亏负过人,这债不会让自己来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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