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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话不出口
    晋末芳华 作者:光荣小兔
    第228章 话不出口
    第228章 话不出口
    王謐接到朝廷詔令时,已经是战后一个月,完全进入夏天了。
    他召来谢韶,將军务交託於他,最后道:“这次中书令在朝堂间为我说了不少话,谢氏的情分,我记下了。”
    谢韶笑道:“不用客气,应该说是稚远拉了谢氏一把才对。”
    “当初叔父支持庾希,没想到他捅出那么大篓子,连带谢氏名声受损,我离开建康前,有些传言直说谢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稚远这些日子让燕国吃了不少亏,其实是替谢氏挽回了些不少顏面的。”
    他这些日子下来,通过和王謐交往,越发觉得其很不简单,从眼光思路到手段魄力,都远超同价。
    而且別的不说,朝廷詔令还没到,王謐就能知道叔父做的事情,这说明庙堂高官之中,有人提前给王謐通风报信!
    从这推测,看好王謐的人身份相当高,有这些助力,加上王謐本身的才能,假以时日,其成就不可限量啊。
    王謐送走谢韶,却听护卫进来通传,说丁角村的几十名青壮到了。
    他让护卫將人都带上来,眾人一进来,便纷纷行礼相拜,其中便有当初断了腿的郑三郎。
    经过大半年时间,郑三郎的腿也已经完全好了,他们这些人,得知王謐在徐州练兵的消息,便通过赵家请命,要想跟著王謐打仗,在得到王謐同意后,他们便坐著赵氏的船,赶来投奔王謐了。
    对此王謐自然欢迎,但在这之前,他还是向眾人说明了情况。
    “你们真要想投军,我也不拦著,只要立下军功,按照朝廷封赏標准,自然能升职加餉。”
    “但打仗是要押上人头的,我前次突袭燕国船场,虽然取得大胜,但还是有二百多人战死,负伤致残的更多。”
    “虽然他们家属多少有些抚恤,但人死了就是死了,这是无法改变的。”
    “我虽然带著全军祭奠死者,也给了其家人足够的抚恤,但对他们家人来说,无疑是永远无法弥补的伤痛。”
    “你们现在还有后悔的选择,一旦成了兵土,便要受军法约束,到时候可不是想走就走的事情了。”
    眾人面面相,有几人脸上现出了犹豫之色,此时郑三郎站出来大声道:“我等过江之时,皆身无长物,是郎君收留了我们,给了我们安身活命之地,这等恩情,怎能不报!”
    “这些年来,郎君对我们如何,我郑三都记在心里,所以腿一好我就赶过来了,我等虽然地位卑贱,但行得正坐得直,与其在村中种地等死,不如跟著郎君,做出一番事情来!”
    “何况郎君要收復我们家乡,我等怎么可以不报答?”
    郑三郎等人,便是这些年青徐之交,因燕国年年进逼,被迫南逃的,落叶归根,自然想回到祖地。
    他这一带头,眾人纷纷应和,王謐见状,便答应道:“好,既然如此,我便答应了。
    他叫来赵通说明情况,道:“先编入你的魔下,好好操练他们。”
    赵通听了,笑道:“主公放心,我会儘快把他们训练成能上阵打仗的兵士。”
    王謐对身侧的赵氏女郎道:“你把他们名字记入名册。”
    赵氏女郎便拿出纸笔,叫了眾人一个个上来,將其登记在兵士名册上,之前她在丁角村替王謐代管產业,自然对郑三这些人极为熟悉,甚至不用眾人说出口,她便已经將人和名字一一对应起来。
    郑三等人见赵通在王謐手下为將,赵氏女郎还做了王謐身边书记,不由心里嘀咕,这赵氏倒是看得准,提前押准了注。
    而且这赵氏女郎如此不避嫌跟在王謐左右,只怕两人的关係,已经是非同一般吧?
    王謐却是趁机把赵通叫到旁边密室,低声道:“朝廷詔令下来了,我要回建康参加朝议,快则半月,慢了就不好说了。”
    赵通担心道:“朝廷会不会对主公不利?”
    王謐出声道:“正常来说是不会的,应该只是为堵住某些人的嘴。”
    他心道司马弈虽然是个死基佬,但在这种国家大事上还是分得清的,若真把自己去官,那人心直接完蛋,和直接让位给桓温也差不多了。
    赵通出声道:“那主公离开后,战事怎么办,我等要听谁的?”
    王謐出声道:“你问到点子上了。”
    “我走之后,內政军务,暂由谢韶代管,他行事稳重,我也放心。”
    隨即他压低声音,掏出一张密令,“但还要加一道保险。”
    “万一他出了问题,你可在相机而行,要做,就一定要快准狠。”
    “这里面干係重大,你行事最有分寸,故我交託於你。”
    “我会命老白朱亮,全力配合你行事。”
    赵通慎重接过,放入怀里,“通必不负主公重託。”
    他想了想,“这一个月来,我等突袭了北面燕国几个存粮驻兵的地方,虽然取得了不少战果,但燕国越来越警惕,主公离开这段时间,是要暂停行动吗?”
    王謐出声道:“不,按照原计划,出击骚扰不能停,我已经和谢韶说过了。”
    “我大致知道朝廷想做什么,空谈求和是没用的,只能以战促和,咱们继续加把火。
    “至於谈成什么样,暂时不用关心,咱们只要专心打仗就好,兵士不上阵搏命,永远都是乌合之眾,要是错过这段练兵期,以后就来不及了。”
    赵通一证,“来不及?”
    “对,”王謐点头道:“再过几个月,燕国应该会由攻转守,將其在关中和江淮的力量收缩回来,到时候再骚扰燕国边境,便没那么容易了。”
    赵通不知道王謐是如何做出这个推测的,但王謐这些日子以来的决定,已经让他对王謐的决定深信不疑,当下领命。
    那边赵氏女郎已经將郑三郎等人的名字登记好,赵通自將眾人领走,编队操练去了。
    屋里只剩下王謐和赵氏女郎两人,王謐让映葵上了茶,举起茶碗对赵氏女郎道:“女郎这些日子,辛苦了,謐沂以茶代酒,聊表谢意。”
    赵氏女郎停了,却是站起身来,敛社一礼道:“赵氏將全族託付主公,自然尽心竭力,效命,这都是妾分內之事,不敢让主公谬讚。”
    王謐见赵氏女郎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禁有些头痛,赵氏女郎什么都好,都是太过刻板了,不也许正是其做事一丝不苟,和自己保持著恰当的距离,自己才会放心將內务交託於她吧。
    不过这些日子,其人也太公私分明了些,甚至可以说其日常所谈只有公没有私,王謐无法想像,赵氏女郎能一辈子保持这样?
    他说道:“我知道你做事认真,但不谈军政內事的时候,你也不必绷的这么紧,我还是希望你能劳逸结合,不然弦很容易断掉的。”
    赵氏女郎沉默了一会,说道:“主公想要妾谈什么?”
    王謐想了想,笑道:“那还是先谈公事吧。”
    “我明日就要动身,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
    “我走之后,领兵就要拜託赵通,內务就要託付於你了。”
    赵氏女郎犹豫片刻,说道:“恕妾直言,这样安排,容易引起別人不满。”
    “虽然妾认为,家父和妾,都会秉公行事,但在外人看来,却是主公偏心赵氏,难免会怀疑主公是否行事公允。”
    王謐出声道:“但有句话不是说,外举不避亲,內举不避仇?”
    “我和朱亮曾经有过,如今他不也在我手下兢兢业业?”
    赵氏女郎想了想,说道:“主公还读尸子?”
    “妾听闻主公清谈会一战扬名天下,佛玄墨韩,皆有涉猎,主公怕不是倾向法家?”
    “且这句后面,是仁者之於善也,无择也,无恶也,唯善之所在。”
    “主公以为,这种善行,秉持著绝对的標准,行事者以绝对的道德標准要求自己,这难道不也是一种追求善行结果的功利之行?”
    “这近乎墨家的利天下为之,而不是儒家的爱有差等,更不同於道家的上德不德,是以有德啊。”
    王謐听了,忍不住讚嘆:“若让你去清谈会上,很可能绝大多数人都辩不过你。”
    “你说的没错,这句话便是赤裸裸的功利,我是个追求利益结果,无所不用其极的,所以面对更大的好处和利益,我可以放下一切私怨仇恨,只让对方为我所用。”
    “我这种人,是不是很卑鄙?”
    “有没有感觉託付错了人?”
    赵氏女郎本来一本正经的表情,也被王謐搞得有些破防,“主公又何必自污。”
    “妾以为,主公之於其他人的不同,是利之所在。”
    “他人行事,多是利已为先,而主公无论手段如何,却是利天下为先,不然何必冒著生命危险,亲自上阵?”
    “只这一点,主公便问心无愧,足以堂堂正正面对任何人。”
    王謐惊嘆道:“承蒙夸讚,要不是女郎,我一直还以为我是个坏人。”
    赵氏女郎差点忍不住笑出声,连忙收敛神色,“以主公之年纪,给自己的担子也太重了些。”
    “妾想力所能及,尽力替主公分担些,但有些东西,却只能主公独自肩负。”
    王謐感嘆道:“是啊,每个人都选择了自己要走的道路,有些路,註定是孤独的。”
    赵氏女郎沉默不言,自己面前的人,仍是丁角村中那个少年,从未变过,只是之前藏得太深了。
    也许將来有一天,他能找到那个能露心扉,帮其分担心事的那个人吧。
    而自己,只能在远处看著,心中送上绝不会说出口的祈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