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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口拙心慌忙分別
    第86章 口拙心慌忙分別
    面对郗愔愔的质问,郗愔氏愣了下,说道:“他將来要过继,我便是他的阿母,怎么不能说了!”
    郗愔冷笑道:“但现在还不是。”
    郗愔氏渐渐冷静下来,出声道:“我是为了他好。”
    “张氏无论是从家族实力还是门第,都远比不上我给出的选择,他没有不听的道理。”
    郗愔仰头张口,缓缓將酒液灌入口中,他的动作极慢,都氏看得心急,那边王謐已经关上了门,眼下不知道有多少眼睛有意无意盯著,要是闹出丑闻她刚踏出一步,便即停住,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重新回到位子上坐下。
    过了一盏茶时间,郗愔才放下空空如也的酒壶,打了个酒隔,酒气向四周扑散,郗愔氏厌恶抬手,用袖子遮住了鼻子。
    郗愔情面露嘲讽之色,“冷静下来了?”
    “你口口声声说卖他人情,却是將自已想法强加於他,说明你根本压制不住控制他的欲望。”
    “你要还是这种心態,日后即使过继,迟早也会和他產生裂痕。”
    氏有些不服气,“我是真心为他好,他这种聪明人,一定能明白我的苦心。”
    郗愔摇头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整天在家里瞎想,以为外面人物都是白痴,任你摆布不成?”
    “別的不说,这几日我已经通过手段,了解了他的所作所为。”
    “丁角村独自撑起一家,还能无师自通,经学棋艺俱有独到之处。”
    “江上遇江东士族,辩玄获胜,却又隱藏身份,放过扬名建康的机会。”
    “他为奴僕说话,江东士族很不喜欢,但徐充二州出身卑微的流民帅要是知道了,怕不只是喜欢,而是可能要押注了。”
    “王府邸中,他果断出手,事后却如此沉得住气,似乎完全不在乎是否过继,安然隱居於市井,丝毫没有受外物干扰。”
    “就这份养气功夫,你也做不到吧?”
    “刚才你是不是急了?”
    “如此藏锋於心的人,你真以为能够隨你拿捏?”
    郗愔氏脸上阴晴不定,“阿父的意思是说,难不成他看穿了我比他更急,所以他反过来试探我?”
    郗愔情出声道:“他未必知道你的心思,但他现在是以不变应万变,此举却极为符合老庄无为之道的精髓啊。”
    郗愔氏不以为然,“阿父这所谓的无为,不过就是什么都不做,隨波逐流罢了。”
    “女儿不喜欢,什么事情都是竭力爭取来的,而不是靠上天所赐。”
    “不,”郗愔摇头道:“不明白的是你。”
    『无为不是不做,而是不苦恼於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不盲目自信,做出自不量力的事情。”
    他指著紧闭的铺子门扇,“你可以去,但你需要想想,你去了之后,能做什么?”
    郗愔氏冷哼道:“他这种做派,岂能是隱居一辈子的性子。”
    “名士隱居,还不是为了求取官位,他离著弱冠入仕还有好几年,我就这么耗下去,看谁先急。”
    郗愔却是涨红了脸,“你这不肖女,却是转弯来来骂我?”
    他这一代的士子,若是没有出类拔萃的才能,如王羲之写字一般,大多数人便只能走隱居扬名的路子,先居於山中,推辞几次朝廷徵召,每次徵召加码,满意了便出山为官。
    谢万便是走得这条路子,谢弈死后,其直接接替了谢弈的豫州刺史,但德不配位,最终北伐酿成大祸。
    郗愔也是如此,但他深知自己才能不足,所以一直不居高位,只要清閒职位,唯恐坏了大事,
    但不管如何,在世人眼中,他和谢万没有多少区別,不过是待价而活罢了。
    所以如今郗愔氏揭他的短,看他如此难堪,郗愔氏终於是出了一口恶气,得意道:“谁让阿父你冷嘲热讽来著?”
    “我觉得以他的才能,不仅將来能支撑王氏,更会帮到氏,我倒不急,阿父一定也不在乎吧?”
    院子里面,王謐早引著张彤云,进了中庭。
    那边翠影映葵早拿了竹蓆草垫,围著树下铺了一圈,又拿出桌案,请王謐和张彤云相对坐了。
    张彤云身后的两名婢女跟著跪在后面,她们偷偷对视一眼,皆是面露惊讶之色,自家女郎向来对族外男子不假辞色,甚少以面目示人,如今却和陌生郎君相对而坐,家主要是知道了,会有什么反应?
    张彤云初时还是有些侷促,但很快就平復心情,轻声道:“感谢郎君救命之恩,妾一直深记。”
    王謐摆手道:“女郎太客气了,江水遇险,见者无分男女,亦或士族平民,我相信绝大部分人都会施以援手的。”
    一旁的映葵恨得咬牙切齿,郎君怎么如此不爭气,还说什么人人有份,这时候不是该藉机和女郎拉近关係吗?
    张彤云轻声道:“郎君不居功,才是君子啊。”
    “倒是妾身,因家族顏面,需谨言慎行,至不能明心跡,实不合礼数。”
    “甚至张氏前番见访,反得了郎君好处,思之心实不安。”
    王謐微笑道:“女郎心地善良,才会內心煎熬。”
    “我早前说了,张氏已经给了我回报,”他指了指翠影映葵。
    “虽然女郎可能认为,自己性命之重要,远超他们三人,但我却认为,人的性命都是无法用数量衡量的,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包括我自己,也未必比得上他们之中任何一人高贵。”
    “至於宅中,是阿父和张氏往来,和我无关。”
    这次不光映葵,连翠影忍不住心內吐槽起来,郎君你这是什么意思,在女郎面前活生生败好感吗?
    说自己这些身份低下之人,不下於女郎,这是奔著惹恼女郎去的?
    两女深知张彤云脾气虽好,但士族都有自尊,如今拿女婢对比,只怕其会发怒离开吧?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张彤云沉默了一会,出声道:“妾之后想了很多。”
    “妾隨波逐流,居生死之间,恐惧如潮水般淹来,妾从未如此无力过。”
    “妾那一刻才明白,在天地之间,无论士族平民,都是如此无力,平日高高在上,呼喝千百人的士族,那时也只能期望有人相救,即使是平日他们看不起的奴僕。”
    “这样的士族,又高贵在哪里?”
    “虽然现在妾知郎君是士族,但那时妾眼中,郎君却只是个平民百姓而已。”
    映葵翠影再次大汗,郎君是士族啊,还是高门,女郎反倒还用平民作对比啊?
    难道两边確实对彼此无意?
    张彤云继续道:“郎君孤身一人,却能在数百士族前仗义执言,风仪如此夺目,让妾至今都清晰记得郎君的背影。”
    “郎君的身上,有一种士族没有的超然之气,妾有种感觉,那並不是身份带来的自信,而是“无论高低贵贱,对所有人的.......仁。”
    听到张彤云的话,王謐也不禁感嘆,接受后世教育的自己,虽然在这个时代已经生活了五年,
    即使適应了生活习惯,还还还有一点,是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
    那便是对於所有人,都抱持著一份最基本的人格尊重,便是张彤云所说的仁爱之心。
    虽然王謐不知道在这个时代,这种仁会不会变成妇人之仁,妨碍自己前进的道路,但若是让自已拋弃这个底线,变成那种视乎平民为猪狗的高门,无论如何他也是做不到的。
    他沉声道:“女郎经歷过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便想明白了,在这种力量面前,高低贵贱,其实都是没有意义的。”
    “自上古到秦汉以来,千百年的教训已经说明,士族不是与生俱来的的,压迫越狠,反抗越狠,坐得越高,跌得越重。”
    “远的不说,就说百年前的黄巾起义,那时候世家大族惶惶不可终日,这种情形,未必不会在不久的未来重现。”
    张彤云目光一闪,“郎君......信奉五斗米道?”
    王謐摇头,“不,我和道门並无干係。”
    “我可不是造反啊,望女郎明鑑。”
    张彤云笑了起来,眼晴弯如月牙,她摸了摸鬢髮,“家兄很喜道术。”
    “他说当日时候,妾已经呼吸停止,”说到这里,她脸红了一下,“郎君让妾起死回生,用的便是道法。”
    王謐失笑道:“彼时不好否认,实际哪有什么道法,只是急救手段而已,只是医书没有记载而已。”
    张彤云轻声道:“郎君懂的很多呢,这些年独自一人,很艰难吧。”
    王謐突然想到一事,脱口而出道:“当初女郎落水换下的袍服,我早命人洗乾净了收著,我这便让人.....
    ,
    此话一出,张彤云脸腾一下红了,她起身便慌慌张张往门外走去,“妾家中还有事,先告辞了看到青柳等人投来的鄙视目光,王謐才醒悟说错了话,
    当初张彤云落水,衣服全都湿透了,后来换了青柳的衣服回船,彼时走的匆忙,也没有在意换下的袍服。
    后来青柳回船,却是细心洗了晾晒乾净,彼时她问王謐如何处理,王謐便让青柳先收了起来,
    事后便忘了。
    此时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偏偏提起此事,那套衣服里衣外衣都有,让张彤云怎么回答?
    王謐心道怕是彻底將张彤云惹恼了,也不好出言分辩,只默默將张彤云送到车上。
    马夫扬鞭,车子就要离开,王謐心中暗探一声,却见张彤云將车帘掀开一道缝隙,轻声道:“妾改日若有机会....再来拜访。”
    车轮转动,不一会车子便消失不见,等王謐回到院內,青柳迎上来,笑嘻嘻道:“看来张氏女郎对郎君有意啊,这都不生气。”
    “郎君平素说话滴水不漏,怎么这时候倒是出丑了?”
    王謐面色狼犯,“谁知道我脑子抽了,算了算了。”
    青柳却是不依不饶,“张氏女郎脾气好,不然郎君只能抱著那套袍服,缩在被子里暗自神伤了。”
    王謐气恼,“青柳,你今天和我过不去了是吧?”
    “走,跟我进屋,我好好教教你主僕之间的礼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