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韩癸与孙武相谈对弈棋局时,尹喜正在室中侍奉於老子。
室中,老子见尹喜捨去司关之职,执弟子礼於他,昏定晨省,侍於几侧。亲为奉匜沃盥,进簞食,夜必入寢解带展衾,事事躬亲,教他止不住相问,何以如此所为。
尹喜立於旁,闻听其言,答道:“夫子乃大圣人也。洞彻宇宙之始,气贯阴阳,神合天地,能侍奉在夫子身旁,是我的福气。”
老子说道:“你有智慧,是个研学修习的可造之材,怎能在我身旁日日侍奉,你该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尹喜拱手说道:“能侍奉在圣人身侧,已是造化,怎敢离去。若能得圣人指点一二真言,远胜我研学修习十余载,迷津自解。”
老子摇头说道:“罢了。既你这般言说,我若不与你坐而论道,倒是负了你这番功夫,慢了你的礼数。”
尹喜大喜过望,作天揖,拜谢於老子。
二人席地而坐,谈说论道,自天地本源到处世治国,二人无所不说。
尹喜到底是个学识深厚的,初始与老子讲说,往往能讲说自身观点,请示於老子,可往后便不行了,多是老子的教导,点拨於尹喜。
这令尹喜既为学识所得感到欣喜,又为老子思想犹龙而震撼。
不觉入夜,老子说道:“司关。今日不早,且归去,余者,明日再谈不迟。”
他对於尹喜很是满意,此子心思纯粹,根器不凡,又知礼数,许多事情,儘是一点就透,除了韩癸,尹喜是他见过最了得后生。
尹喜迟迟不能回神,回味於老子所言,至老子再三示之,他方才醒悟,拜礼转身欲离。
尹喜行至门首,忽是转身,躬身说道:“夫子。我尚有一惑,敢请夫子解之。”
老子说道:“你且与我说。”
尹喜说道:“夫子。我自幼喜於钻研古籍,故精通历法,善望气、观星。数日前,正观紫气东来三万里,方知夫子到来,遂出关迎之。然我夜观紫气时,曾见紫气之中,有空素一点,我诚心观之,觉人我两忘,似入无何有之乡。我即知,此乃胜圣者之为。”
“空素位紫气正中,胜圣者必是大圣人身旁隨行者,然今大圣人携眾而来,我一一与之相识,未见有胜圣者。”
“我不明所以,今敢请夫子与我解惑。”
尹喜拜行大礼,毕恭毕敬。
老子听言,略有诧异,遂平復,说道:“胜圣者,你已见得,此未有困惑可言,你且去罢。”
尹喜茫然,不明老子所言,他何时曾见过胜圣者,他本欲再问。
老子笑而不语。
尹喜无奈退离。
……
日月不居,光阴如流,不觉二三日去。
韩癸等眾於函谷关休养生息,久不出公馆,日里除对弈、论经外,再无他事。
此日,公馆堂中,韩癸、老子等一眾与尹喜在堂再会,席地而坐。
孙武於堂中相问,休养几日西去。
他知韩癸与老子西行有决意,不会在函谷关久留,待时日到,必是西去。
老子沉吟少许,答道:“我与子揆自洛邑而出,一路车马劳顿,幸璋巧手改车,然即便如此,亦感疲惫不堪,且再休养数日。”
休养数日后西行。
韩癸对此並无意见,出声应下,说道:“夫子。自函谷关而出,西行方始,我等当在函谷关备足所需,以免不备。”
老子笑著点头。
尹喜闻听急声道:“夫子於函谷关方至几日,如何便要离去。”
老子说道:“我自洛邑而出,西行归隱,至函谷休养,如何能不离去。”
尹喜急道:“夫子深諳天地至理,明悟宇宙之始,若夫子归隱,四海失其明灯,实乃天下之哀。喜敢请夫子,留於天下,莫要西去。”
老子笑道:“天下所需非我,你不必再劝。”
尹喜欲言,见老子闭目沉思,终是一嘆,不再劝说。
堂中寂然,殊为沉闷。
正当此时,韩癸起身,至尹喜之前,拱手一拜。
尹喜回礼,说道:“子揆有何事?”
韩癸轻笑说道:“我早便有意访司关,然司关日日於夫子处,不便造访,今有良机,方来与司关谈说,请司关恕我惊扰。”
他果真有意拜访尹喜,討教望气之术,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尹喜日日侍奉老子,他想要与之相见尚难,更別说与之相问。
尹喜执礼甚恭,说道:“不知子揆欲访,乃我之过也。不知子揆访我,有何要事,若有所需,尽可言说。”
韩癸说道:“昔初入函谷,曾听司关有言,夜观紫气,方知夫子到来。今访司关,便因司关善望气,能观星象,前来相问。”
尹喜眼前一亮,说道:“子揆问於望气、星象之术乎?”
韩癸拱手说道:“不瞒司关,我正欲请教望气、星象之术。不知司关如何行此术,可否为我讲说?”
尹喜说道:“自无不可。我不知子揆亦喜於此道,若知,我定寻机造访。今子揆既问,我当与你讲说。子揆,你可知望气、观星之术,首在何处乎?”
韩癸沉思少许,摇头说道:“我不知也。”
他对望气、观星知之甚少,不然也不会在知道尹喜真能望气后,多有造访之念。
他一心求取长生,西行亦不过为长生。
望气观星闻之非凡俗所有,他自欲知,从中可否能得长生之道。
尹喜见韩癸不知,便说道:“望气、观星,首在明宇宙之理,究天地之根。理若未彻,根若未穷,则望气观星,虽牢心力,终不能成。”
韩癸若有所思,向其相问,道:“司关。敢问何为宇宙之理,天地之根。”
尹喜说道:“宇宙之理,莫过阴阳。阳主生,阴主杀,迭运而成宇宙。天地之根,莫过水土金木火,五材之用而成天地。欲知望气观星,则需知此二者。”
韩癸听得其言,恍惚片刻。
为何。
他闻尹喜所言,相似於诸子百家阴阳家之所想?
他记尹喜最终得老子著书,在老子离开后,安排妥当,辞官追隨老子西去的踪跡而离,此不当为道家者,怎会似阴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