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会的第一项,就是新厂长致辞。
魏莹坐在第一排,看著台上熠熠生辉的男人,眼底都是小女儿家的娇羞。
这个男人太耀眼了。
耀眼到,哪怕全世界的男同志都放在魏莹面前,她也能从万千人中一眼认出陈星渊。
章芷兰站在陈星渊斜后方的位置,对著他的背影猛翻白眼,人前衣冠楚楚,人后还不是对著她冷漠无情,什么臭男人,她章芷兰可是京城多少男同志做梦都想娶的对象,偏偏这个陈星渊,像是自己欠了他帐一样,一直没个好脸色。
不就是个男人嘛,她才不会上赶著一直追著他,好男人多的是,离了他她能找到更好的。
章芷兰在心里安慰自己,看不上她不是她不好,是陈星渊眼瞎脑子还智障!
这么想著,眼神还是不自觉投向斜前方的男人。
忽然,章芷兰瞳孔猛地一缩,人已经朝著陈星渊冲了过去,跟著她的动作同时出现的,是台下魏莹的喊声,“小心!”
千钧一髮之际,章芷兰用身体撞开了正在讲话的陈星渊,而陈星渊正上方的一根横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断裂,如果不是她眼疾手快,那根横樑会直接砸到陈星渊的头上。
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陈星渊是被推开了,章芷兰的小腿被横樑砸了一下,疼的她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
下场一片混乱,陈星渊眉宇是化不开的戾气,“自以为是!”
章芷兰听完他这个话,心里那个委屈啊,她为了谁啊,要不是她,陈星渊人都得废,很好,这么看不上她,“你別误会,我就是怕活动不能正常进行,跟你没有一毛钱关係。”
她话都说不利索,腿上的痛顺著神经传到心里,针扎一样的疼。
陈星渊的手按在她小腿骨上,章芷兰一把將他的手推开,“不用你假好心。”
魏莹站在人群外,看到横樑砸下来的那一刻,她是想衝过来的,可是脚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有嘴巴能发出声音,然后她就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同志,奋不顾身,完全是条件反射般冲向了陈星渊,用力一撞,把他撞开了危险源。
那一刻,魏莹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
然后她就看到一贯冷静到不会当著眾人有任何情绪波澜的陈星渊,猛地攥紧了拳头,脸上的表情从后怕迅速转化成了担忧,而后是隱忍的暴怒。
她听到他骂那个女同志“自以为是”,可那几个字听在魏莹心里,却是另一层意思。
现场乱作一团,有章芷兰广播学院的同学上来搀扶她,她本是想借著別人的力自己站起来的,可偏偏脚骨一点力气使不上,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淌,她真的很疼。
身子刚起来一点,又朝著一边歪倒下去。
触碰到地面的一瞬,整个人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人已经被陈星渊横抱了起来,“去开车。”
陈星渊脸上冰冷一片,像是隨时能杀人一样,司机急忙推开人群跑去开车,纺织厂的几个主任也是跟著冒冷汗。
他们既害怕又庆幸,害怕如果砸到新厂子,所有人都可以直接下岗了,庆幸的是只砸到了一个学生,赔点钱补偿点医疗费就好。
章芷兰是第一次看陈星渊如此生气的模样,她不知道明明受伤的是她,他这么生气做什么!
怪她自作主张碍事,还是单纯看到她厌烦?
“我可以自己走。”章芷兰也是有自尊的,本来心里就委屈,看到陈星渊有危险的那一刻,嘴再怎么硬,身体还是先於大脑一步,下意识不想他受伤。
就那么冲了出去。
她虽然知道陈星渊不会领情,可他也不至於好赖不分这么看不上她吧,还对她发脾气,真是狗咬吕洞宾!
有时候,人心里想什么,真是会不自觉禿嚕出口,陈星渊低头看著怀里的人嘀嘀咕咕骂他“狗咬吕洞宾”眉眼更冷了。
医生在里面给章芷兰检查,她疼的嗷嗷叫,因著要脱掉裤子,陈星渊不方便共处一室,他靠在楼梯口,烦躁的嘆了口气。
司机小刘刚跟了他没多久,以前陈星渊虽然也不苟言笑,但是从没像现在这样,哪怕不说话,小刘都感觉到空气有些不流畅,他微弯著身子,立在一边不敢说话。
“有烟吗?”陈星渊冷不丁开口,竟嚇得小刘一个哆嗦。
“啊,我现在去买。”小刘拔腿就跑,他身上没备著烟,之前和他交接的人说了,陈同志从来不抽菸,所以他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病房里声音终於消停下来,医生给章芷兰打了厚厚的一层石膏,眼神朝门外瞟了一眼,“同志,刚才跟你来的那位是你爱人吧,你別怪大姐多嘴,这男同志长得虽然一表人才,但是这脾气看著可不咋好,这样的人啊容易家暴,我劝你多为自己考虑一下。”
章芷兰想起陈星渊刚才那张冷脸,突然有些委屈地抓了抓衣角,“连您都看出来了,他不是脾气不好,他是在外面有人了,如今回了家,处处看我不顺眼,喝多了酒甚至还打骂我和孩子,大姐,为了孩子,我也没办法啊。”
她说著说著,竟然掉了眼泪儿。
陈星渊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大姐听完这话,火气足的很,她轻轻拍章芷兰的后背,“別哭了,苦命的姑娘。”
陈星渊还以为她是疼哭了,也是,平时看著就娇滴滴的人,那么粗的横樑砸下来,男同志都得皱皱眉,別说她了。
到底没再冷脸,只是语气依旧平淡,“能走吗?”
医生大姐火冒三丈,“你这男同志怎么回事,虽然她一条腿没事,但另一条腿都这样了,你们这关係你不该抱著她走吗?!”
陈星渊:“……”
他们什么关係?
大姐看他愣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话也阴阳怪气,“当爹的人了,一点儿良心没有,小心老了你孩子有样学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