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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小魔鬼出现了
    深夜的匡提科冰原,列车像一颗黑色子弹飞驰,射进无边的黑暗里。
    餐车蜡烛烧掉一半,蜡油淌下来,凝成怪模怪样的泪滴。
    芬格尔这货吃饱喝足,已经四仰八叉的躺在真皮沙发上睡死过去,呼嚕声打的抑扬顿挫,时不时还吧唧两下嘴,估计是在梦里继续追杀那只没吃到的猪肘。
    古德里安教授也回自己包厢休息去了,临走前还宝贝的不行,把那个装著红龙鳞片的瓶子揣进怀里,生怕被谁顺手牵羊。
    偌大的餐车里,就剩下路明非夏言跟saber。
    saber还是端坐的姿势,手里捧著一杯红茶,那双碧绿色的眸子看著窗外的黑暗,像在警戒什么。
    她的背脊永远挺的笔直,好像那身黑色运动服下面穿的还是厚重板甲。
    路明非缩在沙发角落,困意一阵阵糊上脑子,但他不敢睡。
    刚才那个关於龙的幻象虽然已经消散了,可那种冷到骨头缝里的寒意还残留著。
    一闭眼,那只熔金色的眼睛就在黑暗里瞪著他。
    “师兄...”
    路明非忍不住打破沉默,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单薄,“咱们这还要开多久?我感觉已经开到世界尽头了。”
    夏言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声音,眼皮都没抬一下:
    “快了。要是不出岔子,这列车会在黎明前抵达。那个时候,你会看到真正的芝加哥。”
    “真正的芝加哥?”
    路明非嘟囔著,“咱们不是刚从芝加哥出来吗?”
    “你之前看到的只是凡人的城市。我们要去的,是世界的背面。”
    夏言的声音越来越轻,似乎也有些疲惫。
    路明非没再说话。
    他把脑袋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看著外面飞速的后退的枯树影。
    那些树影张牙舞爪,跟一群扭曲的鬼魂一样。
    看著看著,那些鬼魂不动了。
    车轮撞击铁轨的“咔噠”声也消失了。
    芬格尔那震天响的呼嚕声被按了静音键,戛然而止。
    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凝固在了半空中,闪著点点微光。
    世界突然死一样的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某种更为宏大的意志强行给抹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坐直身子,想要推醒对面的夏言。
    “师兄?怎么没声了?是不是停车了??”
    但是夏言没有动。
    他依然保持著那个闭目养神的姿势,连胸口的起伏都停了。
    saber也维持著端茶杯的动作,活像一尊精美的蜡像。
    整个世界仿佛被封印进了一块巨大的琥珀里。
    只有路明非是活著的虫子。
    “有人吗?!”
    路明非慌了。
    他从沙发上跳起来,想去拉芬格尔,却发现自己的手直接穿过了芬格尔的身体,就跟穿过一团空气。
    这特么又是什么情况?
    灵异事件?
    鬼打墙?
    还是说那个该死的亚伯拉罕血统契约其实是个死后保险,签了就直接送去见上帝?
    就在这时,车厢尽头,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响起来。
    “哥哥,你看起来好像很孤独啊。”
    路明非猛的回头。
    只见餐车尽头,那扇原本关著的红木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一个穿著黑色小西装还打著白色丝绸领结的男孩正坐在那里。
    他看起来大概就十三四岁,皮肤白的跟瓷器一样,头髮梳的一丝不苟。
    他的两条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那双擦的鋥亮的黑皮鞋在烛光下闪著诡异的光。
    最让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路明非熟悉的顏色。
    金色的。
    流淌著熔岩般质感的黄金瞳。
    但这双黄金瞳里没有之前那个幻象中的暴戾跟威严,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戏謔,还有一点点...悲伤?
    “你是谁??你是人是鬼?!”
    路明非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桌子上。
    男孩跳下椅子,动作轻盈的跟猫一样。
    他一步步的朝路明非走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掛著那种堪称完美的笑容。
    “我是路鸣泽啊。”
    男孩走到路明非面前,微微仰起头看著他,“怎么,连我都忘了吗?我们可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很久的。”
    “放屁!!”
    路明非大叫,“路鸣泽是个身高一米六体重一百六的胖子!除了会跟我抢电脑偷吃我的薯片,他还会个屁!你长得跟他哪有一点像?”
    “名字只是个代號嘛。”
    男孩耸了耸肩,隨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苹果。
    那个本该静止不动的苹果被他拿在手里,居然恢復了色彩,甚至还被他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
    “或者你可以叫我...弟弟?”
    男孩嚼著苹果,含糊不清的说,“哥哥你要去屠龙了,作为弟弟,我是来送行的。顺便问问你,那张契约签的爽吗?把自己卖给魔鬼的感觉如何?”
    “卖给魔鬼?”
    路明非心里发毛,“那个教授不是说签了就能领奖学金吗?”
    “奖学金也是魔鬼的诱饵啊。”
    男孩笑了,笑的花枝乱颤,“不过没关係,反正你也没得选。就像那晚在电影院,如果不是那个叫夏言的人出现,你也只能看著陈雯雯被人带走,自己躲在角落里当一只败狗,对吧?”
    路明非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是他心底最深那道疤,就这么被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孩隨手给揭开了。
    “你想说什么?”
    路明非咬著牙。
    “我想说,这种无力感,以后你会经常体验到的。”
    男孩凑近路明非,那双黄金瞳里倒映著无数尸山血海,“这个世界很残酷的,哥哥。龙族要吃人,混血种要屠龙,而你这种没有獠牙的小绵羊,夹在中间只能被撕碎。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和我做个交易。”
    男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点在路明非的胸口,“把你的生命给我,我就给你力量。那种能碾碎一切让所有人都跪在你脚下的力量。就像那天晚上的金髮女孩一样,甚至比她更强。”
    路明非愣住了。
    他在这个男孩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那种诱惑就像伊甸园里的蛇,嘶嘶的吐著信子。
    “神经病...”
    路明非嘟囔著,想要推开他,“我不需要什么力量。我有师兄有saber,还有那个看起来很有钱的学院。我不需要跟你这种来歷不明的小鬼做什么交易。”
    “是吗?”
    路鸣泽的眼神忽然变了。
    他越过路明非的肩膀,看向那个静止不动的夏言,还有那个保持著端茶姿势的saber。
    “你以为找到了靠山?”
    路鸣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哥哥,你真的以为,那个叫夏言的傢伙,是你能依靠的同类吗?他可是个比龙还要危险的...”
    就在这一瞬间。
    錚——!
    一声极细的剑鸣,响亮得跟惊雷一样炸开。
    本该处在时间静止状態的saber,那个端著茶杯的手,忽然动了。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移动,而是一种更为纯粹的精神层面的爆发。
    一股看不见却锋利的嚇人的气场,一下子锁定了正准备继续说下去的路鸣泽。
    路鸣泽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他猛的转过头,看向saber。
    那个金髮少女依然坐在那里,眼睛没有看向他——因为在她的视觉里,路鸣泽可能是隱形的。
    但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那只没有拿杯子的手已经虚握在了半空,仿佛握住了一把无形的剑柄。
    “贪婪。”
    saber的嘴唇没有动,但那个声音却直接在精神层面炸响,带著一种骑士特有的严厉跟审判,“这列车上,混进来了一个极其贪婪的东西。master,小心。”
    那是她的直感。
    a级直感,不仅能预知战斗中的下一步动作,还能敏锐的察觉到任何带有恶意的异常存在。
    哪怕是所谓的时间静止,哪怕是路鸣泽这种超越规格的精神领域,也无法完全屏蔽一位英灵的直觉。
    在她的感知里,面前这个空荡荡的车厢里,突然多出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个黑洞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贪婪气息,正试图吞噬她的御主还有那个笨蛋路明非。
    路鸣泽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看著saber,眼里的戏謔褪去,换上了一种发现新玩具的兴奋,跟一丝淡淡的杀意。
    “看得见我?”
    路鸣泽低声自语,声音里透著寒意,“不,是感觉到了...真是有趣。剧本里原本没有这一出的。”
    他抬起手,指尖上有点点金色的光芒匯聚。
    整个车厢里的空气瞬间粘稠起来,那是一种即將把入侵者彻底抹杀的预兆。
    路明非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他惊恐的看著这两个怪物之间的对峙,虽然他看不懂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只要那个小孩的手指点下去,这里恐怕就要爆炸了。
    “別衝动,saber。”
    一个平淡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路鸣泽的手指停在半空。
    saber虚握剑柄的手也顿住了。
    夏言依然闭著眼,依然靠在椅背上。
    在路鸣泽的领域里,他的身体应该是无法动弹的。
    但他说话了。
    不是通过嘴巴,而是通过某种特殊的魔术迴路,將声音直接的传递到saber的脑海里。
    “那是个老熟人。”
    夏言的声音很稳,甚至带著一丝慵懒,“不用拔剑,saber。他只是来和我们的s级新生打个招呼,没有恶意...大概吧。”
    saber身上的杀气稍微收敛了一些,但依然紧绷著:
    “master,这个气息...很危险。比之前遇到的混血种跟龙还要危险。”
    “我知道。”
    夏言慢慢睁开眼。
    在那一瞬间,他的黑瞳里,一道复杂的魔术纹路一闪而过——那是阿瓦隆在体內运转抵抗这种精神冻结的跡象。
    他的目光越过路明非,直直的落在看不见的路鸣泽身上。
    四目相对。
    一边是凡人,一边是魔鬼。
    路鸣泽笑了。
    这次是发自內心的真笑。
    他放下了手,轻轻的鼓了鼓掌。
    “厉害,真是厉害。”
    路鸣泽像个看到了精彩魔术的小观眾,在那张真皮椅子上转了个圈,“不仅有个能打破规则的保鏢,自己还能在我的领域里保持清醒...哥哥,你找的这个靠山,好像真的有点东西。”
    夏言没有理会路鸣泽的夸奖,只是平淡的说:
    “既然招呼打完了,是不是该走了?我的师弟明天还要入学,这种熬夜的坏习惯会影响发育的。”
    “嘖,真无趣。”
    路鸣泽撇了撇嘴,从椅子上跳下来。
    他走到夏言面前,踮起脚尖,凑到夏言耳边。
    那个距离极近,近到路明非都觉得自己要是敢乱动一下就会被灭口。
    “从你到了这个世界开始我就知道你是变数。”
    路鸣泽轻声说,那声音跟蛇吐信子似的,“我不知道你是从哪个剧本里钻出来的bug。不过...既然来了,就別死的太快。这场戏,才刚刚开始呢。”
    说完,他又转头冲路明非挥了挥手。
    “哥哥,记得我们的交易哦。如果哪天觉得撑不住了,隨时呼唤我。something for nothing...这可是我们唯一的联繫了。”
    路鸣泽打了个响指。
    啪。
    世界崩塌。
    那个静止的空间像是被打碎的镜子,瞬间碎成一片片。
    轰——!!!
    车轮撞击铁轨的巨大噪音重新灌入耳膜。
    芬格尔的呼嚕声像个没关掉的低音炮,再次震天响。
    蜡烛的火苗猛烈的跳了一下,仿佛刚才差点熄灭。
    路明非猛的抽搐了一下,从那个恍惚的状態中惊醒过来。
    他大口喘著粗气,浑身冷汗,心臟狂跳的要炸了。
    “呼...呼...”
    他惊恐的看著四周。
    餐车还是一样,芬格尔还在睡觉,夏言还在闭目养神,saber还在喝茶。
    那个穿著小西装的男孩不见了。
    “做...做梦?”
    路明非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手抖的跟得了帕金森一样。
    “master。”
    saber放下了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的神色凝重,碧绿的眸子里还残留著警惕。
    “刚才...”
    “没事。”
    夏言睁开眼,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似乎刚才那种精神层面的对抗耗了他不少精力。
    他伸手拍了拍saber的手背,示意她放鬆。
    “我们现在还远不是他的对手。”
    夏言从桌上拿起一颗苹果——那是刚才路鸣泽咬过的那颗,现在却完好无损的摆在果盘里。
    他把苹果拋给路明非。
    “吃个苹果压压惊。”
    路明非手忙脚乱的接住苹果。
    那个苹果红润饱满,但他却觉得烫手。
    “师兄...”路明非看著夏言,欲言又止,“刚才...我是不是...”
    “別想太多。”
    夏言打断了他,语气意味深长,“这列车是通往疯子世界的特快专递。既然上了车,看见什么都不奇怪。哪怕是你看见你自己变成了奥特曼去打小怪兽,那也是正常的。”
    路明非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看了一眼手里那个苹果,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神色如常却显然知道些什么的师兄,还有那个虽然没说话但手一直没离开过假想剑柄的saber。
    他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
    刚才那不是梦。
    那个叫路鸣泽的小鬼是真的,那个要把灵魂卖给魔鬼的交易也是真的。
    而这车上坐著的这两个人...夏言说的对,他们是疯子,是怪物。
    但也只有这群怪物,才能在这个即將对他露出獠牙的真实世界里,替他挡下那些致命的子弹。
    “吃吧。”
    夏言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一勾,“补充点维生素。到了明天...你可能连吃苹果的时间都没有了。”
    路明非拿著苹果,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车厢里迴荡。
    此时此刻,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但这列黑色的钢铁巨兽还是咆哮著,载著三个心怀鬼胎的乘客,一头撞进了那片叫命运的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