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轰隆!
地底的巨响接连炸开,不仅震得青阳城地动山摇,更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胸腔里,闷痛难忍。脚下的青石地砖如琉璃般寸寸爆碎,狰狞的黑缝四下疯狂蔓延,最深的地方能望见地底翻涌的浓黑煞气,森寒刺骨的寒意顺著缝隙往上钻,瞬间浸透衣袍,直入骨髓。
城头上的百姓瞬间陷入恐慌,哭喊声、尖叫声撕心裂肺地混作一团。有人被震得脚下踉蹌,直直摔向黑缝,幸得身旁的九星军士兵眼疾手快,猛地拽回其胳膊,士兵扯著嗓子嘶吼:“往內城退!快!不要挤!”
军阵之中更是乱了套,淡金色的星力阵纹忽明忽暗,灵力流转滯涩得如同淤塞的河流。不少將士的腿脚陷进开裂的地面,阵位被迫偏移,八千九星军的星力衔接瞬间断了半截,原本凝实的光罩变得摇摇欲坠。
苏辰立在贪狼主阵眼,脸色铁青。
丹田九星玉佩灼烫如烙铁,幽泉分魂印记甦醒吸煞,噬心蛊趁机暴走啃噬经脉,钻心剧痛席捲全身。他闷哼一声按紧小腹,指节泛白,嘴角溢出一缕阴煞黑血,滴落在碎石之上。
“该死!”
苏辰低骂,催动通玄境玄意阶星力压制双重暴乱,可玉佩吸煞外泄里外夹击,压制之力瞬间崩碎。
地底的阴煞之力越涌越多,浓黑的雾气顺著裂缝铺满地面,所过之处,青草瞬间枯萎成灰,坚硬的石头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坑洼不平。一名不慎沾染上黑气的士兵,手臂上的皮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冒烟,露出底下瞬间青黑的皮肤,悽厉的惨叫响彻战场。就连军阵的淡金光罩碰上黑气,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光罩顏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更要命的是,墨风催动的阴煞烙印,正死死附在青阳龙脉的脉络上,如同一颗剧毒的瘤子,不断引动龙脉深处的魔神煞气,妄图將古老的封印撕开一道大口子。苏辰此前便察觉龙脉封印气息紊乱,似有先天缺损,只是未曾深究。
“苏辰!你拦不住的!”
墨风瘫在碎石地上,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涌出一口混著內臟碎块的黑血,禁术的反噬与阴煞烙印触发的反衝,让他浑身经脉寸断。可他作为黑风狼族执掌权柄数十年的梟雄,濒死之际散出的丝丝狼族威压,竟让战场边缘溃散的残兵下意识停下脚步,惶惶不安地朝他聚拢。他充血的狼眸死死瞪著苏辰,里面燃烧著扭曲而疯狂的笑意,“幽泉大人要的,从来都是龙脉封印!今日,整个青阳城,都要给魔神大人陪葬!”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阴冷到刺骨的笑声,突然从地底的黑缝中钻了出来。那声音並非墨风所有,也不属於世间任何人,像是来自九幽深渊的恶鬼低语,带著碾碎一切的恶意,穿透耳膜直抵灵魂深处,传遍了青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冰凰骨补封印,九星血祭魔神,好戏,才刚开始……”
是幽泉!
他的分魂印记借著龙脉的剧烈震动,竟隔空传出了声音!
原本因萧惊渊即將出手而稍定的人心,再次被巨大的恐惧攥紧,连百姓的哭喊声都窒息了一瞬。苏辰心头一沉,提枪便要衝过去废掉墨风,彻底斩断阴煞烙印与龙脉的连接,可就在这时,一道冰蓝色的璀璨光芒,突然从禄存星位爆射而出,瞬间盖过了漫天黑煞!
“喝!”
就在阴冷笑声的余音未散之际,萧惊渊的怒吼声炸响。他手持冰凰剑,剑鞘早已被掷在一旁,三尺长剑通体冰蓝,剑身上凝著层层叠叠的锋利冰棱,出鞘的瞬间,极致的寒意席捲全场,连翻涌的阴煞黑气都被冻得凝滯了半拍。
他体內的冰凰血脉,彻底爆发!
原本只是大宗师真意阶的气息,瞬间暴涨攀升,磅礴的冰凰真气从他的经脉中狂涌而出,化作漫天冰蓝色气流,顺著禄存星位的阵纹,铺天盖地地涌向那些开裂的地面黑缝。
“冰凰镇世,凝!”
萧惊渊猛地踏前一步,沉腰稳势,冰凰剑直指地面,指尖扣著佛宗佛珠,淡金色的佛光裹著冰蓝色的真气,交融成一道冰佛相融的光柱,携著万钧之力,狠狠砸进最宽的那道黑缝里。
咔嚓!咔嚓!
清脆的冻结声接连不断地响起,那道数丈宽的黑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玄冰封堵。这冰蓝並非寻常寒冰,而是带著古老高贵气息的冰凰玄冰,寒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细碎的冰晶雪花,从黑缝里涌出来的阴煞黑气,直接被冻成狰狞的黑色冰雕,摔在地上便寸寸崩裂。
不仅如此,冰蓝色的真气顺著龙脉脉络不断蔓延,所过之处,所有的黑缝都被层层冰封,厚达数尺的玄冰盖在地面上,彻底封住了阴煞之力的出口。
更关键的是,萧惊渊的冰凰真气,径直找上了墨风附在龙脉上的那道阴煞烙印!
那道黑色烙印正附在龙脉纹路上疯狂跳动,可冰蓝色真气一缠上去,便如热油遇冷水,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烙印的跳动越来越慢,最终被一层厚厚的玄冰彻底裹住,冻结在龙脉深处,再也无法引动煞气。
“不可能!冰凰血脉怎么会克制幽泉大人的阴煞烙印!”
墨风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取代。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早已没落的皇室血脉,居然能破了幽泉大人的手段。
萧惊渊並未理会他,他立在禄存星位,浑身冰雾繚绕,额头上凝著一层薄冰,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强行催动冰凰血脉与全盛真气,对他的消耗极大,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未有半分动摇。
手中的佛珠依旧散发著淡金色的佛光,佛光落在冰封的黑缝上,与冰蓝色的真气相融,形成一道坚固的冰佛结界,彻底压制住了阴煞之力的反扑。唯有萧惊渊自己清楚,冰凰玄冰的根基全靠佛光镇住阴煞戾气,一旦佛光消退,这层冰封便会在龙脉阴煞的持续侵蚀下日渐脆化,恐难持久。
就在这时,萧惊渊的身躯猛地一震,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一股庞杂的信息突然涌入他的脑海——那是冰凰血脉与龙脉封印產生共鸣后,传递给他的画面。
地底深处,一道巨大的黑色封印横亘在龙脉核心,封印上刻著狰狞可怖的魔神纹路,而封印的一角,赫然缺了一块,那缺口的形状,竟与他的冰凰骨完美契合!
冰凰骨补封印,幽泉的话,是真的!
萧惊渊猛地抬头,望向贪狼主阵眼的苏辰。四目相对,没有一言一语,却在瞬间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他们都懂了,幽泉的目標从来都不是青阳城,也不是八千九星军。他只是借著墨风的手,触发龙脉封印,试探冰凰血脉的力量,为后续彻底破封,做好了铺垫!
另一边,苏辰丹田处的九星玉佩,异动突然戛然而止。
在萧惊渊冰封阴煞烙印的瞬间,玉佩疯狂吸收了最后一波四散的阴煞之力,幽泉的分魂印记瞬间缩回火种状態,玉佩重新恢復了银色的守护光芒,只是那光芒深处,还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暗黑。
而那只暴走的噬心蛊,被玉佩突然暴涨的守护之力死死困住,按回了丹田中央,动弹不得。钻心的剧痛瞬间缓解,苏辰抬手擦去嘴角的黑血,缓缓直起身,儘管丹田內余痛未消,但那重新稳固的通玄境玄意阶气息,却比之前更加凝练厚重,带著一股歷经淬火后的锋锐,铺散开来。
“墨风,你玩完了。”
苏辰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情绪,他提枪一步步走向墨风,枪尖的星力吞吐闪烁,带著刺骨的杀意。战场上肆虐的冰风雪沫,似乎都为他的脚步所滯,只剩星辉与冰寒交织。
墨风想要爬起来反抗,可刚动一下,浑身的经脉就传来炸裂般的剧痛,禁术的反噬彻底爆发。他大宗师融身的修为如同潮水般退去,眨眼间跌到了大宗师化域阶,还在不断下跌。他满头的霜发迅速变得枯槁灰败,强壮的肌肉如同漏气般乾瘪下去,皮肤爬满褶皱与黑斑,瞬间从一个凶戾的梟雄,变成了垂死的枯槁老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大口黑血,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被残兵护在身后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阴煞烙印被封,龙脉震动平息,他最后的底牌,彻底没了。
这边的危机刚解,韩厉的动作便立刻跟了上来。
他手持佛宗佛珠,快步走到军阵后方,佛珠在他手中快速转动,金色的佛光扩散开来——方才张临趁乱暗助墨风催动阴煞,身上与阴煞烙印同源的金符玄门气息,被刚稳住阵脚的韩厉瞬间察觉,只是彼时龙脉危急分身乏术,便暗中將其气息牢牢锁定。此刻佛光扫过全场,不仅布下一道简易的佛宗清心阵,更是將军阵內外的所有异动尽数纳入感知。
阵纹落地,佛光笼罩住慌乱的百姓与军阵將士,那些被阴煞之力影响,心神不寧、气血翻涌的人,瞬间感觉心头一静,身上的寒意也散了不少。
“都稳住!龙脉已封,阴煞已止!”
韩厉的吼声沉稳,带著佛宗真气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百姓的哭喊声,“九星军守阵,填补阵位!百姓归內城,各司其职,不得慌乱!”
將士们闻言,立刻回过神来。铁山持玄铁重盾,带著盾营將士快速填补阵位,盾面的矮人族符文亮起,暗金色的光芒护住阵脚,將还陷在裂缝里的士兵一一拉出,快速调整阵形。淡金色的星力光罩,因阵型恢復与冰封效果,重新趋於稳定,只是被阴煞腐蚀的痕跡,依旧清晰。
蛮牛则挥著玄铁重斧,守在冰封裂缝的边缘,但凡有零星的阴煞黑气从寒冰缝隙里冒出来,他一斧下去,便將其劈得粉碎,粗糲的吼声震彻战场:“敢冒头的,全劈了!”
白泽也没閒著,他蹲在地上,手中的算筹快速翻飞,算筹上的纹路与龙脉阵纹產生共鸣,一道道微光钻进冰封的地面。他在快速推演著龙脉封印的真实状態,片刻后,白泽抬起头,脸色凝重地对著苏辰大喊:
“苏帅!龙脉封印左侧有个微小缺口,那是封印本体的固有破损,並非冰封疏漏!阴煞之力还在顺著缺口慢慢渗透,冰凰真气只能暂时压制,无法彻底补全!”
这句话,让刚鬆了口气的眾人,心头再次悬了起来。
缺口还在,就意味著危机没有彻底解除。只要幽泉再来一次,依旧能轻易触发龙脉封印,青阳城的危险,远未结束!
苏辰点点头,目光扫过冰封的地面,又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的萧惊渊,沉声道:“先扶萧公子调息,冰凰血脉消耗不小,不可大意。”
说著,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瘫在地上的墨风身上,眼中的杀意更浓。这个傢伙,不仅带来了三万异族大军,还差点引爆龙脉封印,害死全城百姓,这笔帐,他必须算!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趁著军阵调整、眾人注意力集中在墨风与龙脉缺口之际,如同鬼魅般贴著城墙阴影急速移动。正是张临!
他刻意收敛了所有气息,利用盾牌残骸和混乱的人群作掩护,精准地找到了军阵星力流转最薄弱的一角——而这条路线,恰恰是韩厉早已预判到的、最適合奸佞遁逃的路径。他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潜出了九星军的外围阵,朝著黑松林的方向狂奔而去。
太子的监军,金符玄门的主事,居然趁乱跑了!
韩厉不动声色地转动佛珠,一道微不可察的佛光指向张临遁逃的方向,给苏辰递去了精准的警示。苏辰的眼神骤然一冷,抬手对著影七的方向,比了个斩的手势。
影七瞬间会意,腰间的机关毒鏢匣扣在手中,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影跟了上去。他的身影仿佛融入了风雪与阴影本身,足尖在残雪与瓦砾上轻点,无声无息,只有腰间毒鏢匣,在疾行中反射出一点幽冷的微光。
苏辰收回目光,看著墨风,长枪往前递了寸许,声音如同九幽寒冰:“你的盟友,金符玄门的主事张临,已经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了。现在,告诉我,一个失去了爪牙、连最后底牌都被冰封的叛徒,还有什么价值,让太子保你一命?”
墨风看著冰寒的枪尖,感受著那股刺骨的星力,浑身剧烈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里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可谁也没有察觉到,在地底深处,被厚厚玄冰封印的龙脉缺口最深处,一缕细微到几乎无法感知的、纯粹至极的阴煞本源,如同拥有自主意识般,狡猾地避开了冰佛结界的镇压。它与九星玉佩核心的幽泉印记產生微弱共鸣,顺著玉佩投在地面的那道淡淡银辉之影,悄无声息地渗入其中,消失不见。
玉佩表面的银芒依旧温润平和,唯有其最核心的深处,似乎极其隱晦地,轻轻跳动了一下。
而远在黑松林边缘,张临狂奔的身影突然一顿,他回头望向硝烟未散的青阳城,脸上露出阴鷙又得意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掌心,那里静静躺著一张边缘流转著暗金色纹路、中心烙印著诡异复杂印记的符籙——正是太子与幽泉之间,不可告人的盟约铁证。
他指尖摩挲著符籙,低语如同毒蛇吐信:“苏辰,萧惊渊,你们以为斩了墨风这条看门狗,就贏了吗?哼,太子殿下的棋局,真正的杀招,才刚刚落子!”
说罢,他身影一闪,彻底没入了黑松林的幽深黑暗之中,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