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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朝堂爭论(上)
    登基大典过后的第二日清晨。
    新朝首次朝会,刘玄高坐御座,冕旒垂面,缓缓道:
    “眾卿,昨日改元正位,告慰祖宗,亦昭示天下。新汉既立,若空有正朔之名,而无富国强兵之实,终是虚谈。”
    “是以,朕思量许久,特擬定《昭武新政纲要》今日颁示於朝,与诸位共商国是。”
    侍立在侧的尚书僕射张远上前一步,展开手中一幅明黄绢帛。
    他並未立刻宣读,而是朝殿侧示意。
    数位郎官抬著早已抄录好的简牘副本,分发给殿中群臣。
    很快,大殿內就响起一片议论之声。
    关於刘玄將要推行的新政內容,早已在群臣之间流传,只是多为猜测,並无確切內容。
    但此时正式颁布,其衝击力依旧巨大。
    盐铁官营、青苗贷、百源书院五科並立、察举与策试並行、军功授田世袭、匠人可授爵、女子可入学……一条条,一款款,清晰锐利,直指旧制核心。
    议论並未持续太久。
    文臣队列中,御史中丞向条率先越眾而出。
    他手持玉笏,开口道:“陛下!关於新政老臣有疑。”
    刘玄嘴角泛起冷笑,抬手道:“但讲无妨!”
    “老臣看罢新政內容,心中惶恐不安。”
    向条抬起眼皮,直视御座上的刘玄。
    “其一,盐铁官营,朝廷专榷,此乃与民爭利,夺百姓生计,岂非暴政?”
    “其二,夷汉混编为军,华夷杂处,礼制溃乱,长久必生祸端!”
    “其三,老臣前日就曾说过,百源书院广纳寒门、匠役,甚至……女子,此乃混淆贵贱,顛倒阴阳,动摇国本之策。”
    他每说一条,声音便提高一分,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鬍鬚微微颤抖。
    他话音刚落,另一人紧接著出列,是諫议大夫杜禎。
    此人乃是杜琼之子,其家族中多有出仕者。
    其父杜琼擅讖纬之学,且与大儒譙周交好。而譙周劝说刘禪投降时,所说天命在魏之言论,便是以杜琼解释“代汉者,当途高”的民谣说辞为依据(详见章尾)。
    “臣附议向大人之言。”諫议大夫杜禎拱手,语速急快,“此外,臣尚有不解之处。青苗贷看似惠民,但官府下场放贷,与民爭息,必然动摇地方根基。”
    “军功授田世袭,更是荒谬!田地乃国家赋税之本,岂能轻易赏赐武夫,且还许其世袭,长此以往,国家税源何在?兵权与地权合一,又岂是朝廷之福?”
    两人一唱一和,將新政核心条款批驳得体无完肤。
    殿內许多出身世家的官员,虽未出声,但脸上或多或少露出赞同之色。
    少数寒门出身的官员,则面色紧绷,目光灼灼。
    刘玄没有急著回答,而是抬眸看向李墨,微微頷首示意。
    李墨轻轻点头,毅然出列。
    “向御史、杜大夫。”
    他声音不高,但却自有一种气势。
    “在下,於新政文教诸条,欲向两位请教。”
    殿內目光瞬间聚集在他的身上,向条与杜禎也看向他,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讲!”刘玄淡淡说道。
    李墨长身而立,侃侃说道:
    “向御史所言,盐铁官营是与民爭利。”
    “敢问,你口中的民是田间的佃户,还是挖矿的矿工?是打造铁器的匠人,还是贩卖货物的商贾?”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恐怕都不是。我猜……向御史所忧之民,是垄断盐井、把持矿冶、坐收巨利的蜀中各大世家吧!”
    “朝廷官营之策,断的是诸公垄断之利,给的是百姓平价之益。此乃夺豪强之暴利,济万民之生计,何来暴政之说?”
    “你……”向条面色一沉。
    他没想到李墨言辞如此锋利。
    李墨不待他反驳,转头看向杜禎,说道:
    “至於杜大人所忧华夷之別?”
    他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
    “请问杜大人,你府上僮僕,可有僰人?你田亩耕作,可有羌人?你享用夷地珍物、驱使夷人劳力时,怎么不讲华夷之防?”
    “所谓夷夏之別,在文明礼仪,不在血脉出身。”
    “光武皇帝云台二十八將中,便有羌胡血统之马援將军。”
    “朝廷纳夷兵,授夷职,是彰显包容,化夷为汉,正是巩固边防、消弭祸端的上策。”
    “公以此反对,究竟是忧国,还是忧自家不能再视夷人为奴僕?”
    杜禎被李墨的一连串质问噎得脸色涨红,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殿中响起压抑的骚动,李墨一番说辞,將世家大族华服下的另一面,赤裸裸揭露了出来。
    “关於百源书院,”李墨越说越激动,声音响彻大殿,“广纳寒门,便是坏贵贱?敢问诸公,贵贱由何而定?由血脉?由门第?”
    “昔年,高祖皇帝提三尺剑取天下时,不过一亭长。光武皇帝中兴汉室前,亦是布衣耕读。”
    “萧何、曹参,不过县吏;樊噲、周勃,屠狗织席之徒。”
    “依诸公之见,彼时便无贵贱,便可为官为相,今日寒门子弟,便只配世代为佃户、为奴僕吗?”
    他猛地转身,面对满朝文武,尤其是那些面露不忿的世家官员,朗声道:
    “让匠人入学,授以其爵,便是乱序?公输班之巧,墨子之守,皆匠人之智。”
    “无匠人,诸公何以安坐高堂广厦?无农夫,诸公盘中美酒佳肴从何而来?他们凭双手、凭技艺、凭血汗为国出力,养活了这天下人,何以不能得赏?何以不能有前程?”
    最后,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女子入学,便是顛倒阴阳?”
    “文王之母太妊,武王之母太姒,皆通诗书,贤德闻名,方有周室之兴。女子明理,则家风正,子孙贤!”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在群臣心头。
    殿內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许多寒门出身的官员,只觉胸中激盪,恨不得大声叫好。
    而诸如向条、杜禎等人,面色已渐渐泛白。
    李墨所言俱是事实,他们自己也很清楚,可一直以来,从未有人將其剖析於明堂之上。
    是以,他们觉得这世间就该如此,也本当如此。
    而作为既得利益者,他们最恐惧的就是自身利益的损失。
    李参此时,缓缓出列。
    尚书令作为文官之首,他的態度至关重要。
    他没有去看其他人,而是面向御座,拱手道:
    “陛下,臣李参,出身南中荒蛮之地,但在此时却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讲……”刘玄抬手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