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02章 新乐初试,再谱汉魂
    正月三十,清晨时分。
    秦操领著百余名乐工,於皇宫大殿排练。
    刘玄本在偏殿处理政务,闻声而来,他迈步走进殿门时,秦操正被一群乐工簇拥著。
    秦操虽目不能视,却对殿中每一处角落,每一件乐器的位置都瞭然於胸。
    他侧耳倾听著各处的调试声响,不时出声指点:“南面编钟,第三排左二『姑洗』钟音略哑,需再打磨。”
    “东厢那架瑟,第七弦定低了半音。”
    听见刘玄的脚步声,秦操转身“望”来,拱手道:“王上。”
    “先生不必多礼。”刘玄將其扶住,“进展如何?”
    “《昭武朝元乐》全谱已成,一百二十人乐队正在合练。”
    秦操脸上带著倦色,却精神矍鑠。
    “只是第四章《同尘》,融羌笛、夷笙、越筑,音律衝撞,磨合不易。”
    刘玄点头,目光扫过殿中。
    巨大的编钟架巍然矗立,青铜钟体泛著幽光;特磬、建鼓、瑟、笙、竽、箏、塤、笛……各式乐器琳琅满目。
    乐工们屏息凝神,各司其职。
    姜然穿著一身淡青色的窄袖深衣,正与一位老乐师核对名录,神情专注。
    “让乐工们合奏一次,我且听听。”刘玄道。
    秦操頷首,转向乐队方向,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
    霎时间,殿中一静。
    隨他双手挥下,庄重浑厚的编钟与清越的磬声率先响起,交织成《天命》之章。
    乐声沉雄正大,令人心生肃穆。
    紧接著,鼓角錚鸣,鐃鉦震响,《破阵》之章带著凛冽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恍若铁甲寒光就在眼前,战马嘶鸣就在耳畔。
    第三章《丰年》转为欢快,竽笙和鸣,箏笛相谐,一派五穀丰登、百姓安乐的祥和景象。
    最后一章《同尘》响起时,果然出现了秦操所说的“衝撞”。
    羌笛的苍凉高亢、夷笙的呜咽迴转、越筑的清越激盪,与汉乐中的丝竹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耳。
    但在秦操的指挥和乐工的努力调和下,这些迥异的音色开始找到彼此的节奏与共鸣,虽仍有稜角,但已初有效果。
    刘玄静立良久,方才嘆道:“先生此乐,四章一体,由天及人,由武至文,由內而外,格局宏大。尤其这《同尘》,初听不適,细品方知其妙。”
    “天下各族,各有其声,强求一律反失其真,和而不同,方为大同。”
    秦操露出欣慰之色:“想不到王上听懂了。此章是老朽冒险为之,能得王上此言,足矣。”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破阵》一章,虽雄壮,却少了一股能直贯人心、让三军闻之热血沸腾的『魂』。”
    刘玄心中一动,想起日前所思,遂道:“先生所言极是,我正有一想法,何不趁此为军中再谱一首战歌,於阅兵时,由精选悍卒齐声高唱,配以鼓角,必能撼天动地。”
    秦操兴趣大增:“战歌?王上可有雏形?”
    刘玄走到案边,提笔蘸墨,在素绢上写下几行字。
    关於军队战歌之事,他早有想法,是以閒暇之际,將汉高祖刘邦的《大风歌》与东汉时的一首军歌《马踏燕然》在词句上进行了深度融合。
    即:
    铁甲寒光映日红,长刀所向裂苍穹。
    同袍同泽同生死,不负汉家百战功。
    踏破燕然胡马靖,大风起处九州同。
    安得猛士守四方,浩气长存天地中!
    秦操虽不能见,却让身旁书吏轻声念出。
    每念一句,他便凝神细听,手指在虚空轻点,似在打著节拍。
    念罢,他抚掌讚嘆:“好!『铁甲寒光』起势凌厉,『同袍同泽』情谊深重,『踏破燕然』壮志凌云,『大风起处』气魄雄浑,末句『浩气长存』更有点睛之效!此歌气韵沉雄,慷慨激昂,正合军魂!”
    他转向刘玄方向:“王上,此歌可否名为《汉魂》?”
    “《汉魂》……”
    刘玄仔细品味这个名字。
    “大汉之魂,將士之魂,汉人之魂。”
    “好!就依先生,將此歌命名为《汉魂》,只是要请先生即刻谱曲,务求简洁有力,朗朗上口,便於传唱。”
    秦操精神大振,立刻召来精通军乐的乐师,围拢商议。
    姜然也走过去,仔细记录著他们的討论。
    刘玄看了一会儿,见秦操完全沉浸在创作中,便悄悄退出大殿,对候在外面的王昕与周巡道:“去西郊校场。”
    西郊校场,旌旗猎猎。
    场內,近万將士已列成数个方阵,虽不言不动,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姜维与霍弋见刘玄到来,迎上前。
    姜维稟报:“王上,新军陈列已初步练成。中军重步、弩兵、骑兵、工程营,及兀突將军的夷汉混编营,皆可展示。”
    刘玄登上临时搭建的木质高台,放眼望去。
    重步兵方阵人人披铁甲,持长戟大盾,如钢铁丛林;
    弩兵阵列半跪於地,手中连弩斜指前方,箭鏃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骑兵虽不多,但人马皆精,鞍韉俱全;
    工程营旁,拆卸的投石车、云梯部件摆放整齐。
    最引人注目的是兀突的混编营,汉军著赤色战袍,夷兵则多穿皮甲、持短刀劲弩,阵列虽稍显鬆散,却透著一股野性的彪悍。
    “王上可要一观军容?”霍弋手中拿著令旗问道。
    “看看!”刘玄说道。
    霍弋手中令旗挥下。
    霎时间,鼓声隆隆而起。
    各营依令而动,阵型变换,进退有序。
    刘玄凝神观看,心中既感振奋,亦知不足。
    新军装备、训练比之以往確有提升,但其中新兵不少,尚需继续锤炼。
    演练至高潮,天空忽然飘下细雨,雨丝细密,很快打湿了將士的衣甲。
    然而万余军士,无一人稍动,阵列依旧严整如初。
    刘玄见状,心中激盪,大步走下高台,未撑伞盖,径直来到军阵之前。
    雨水打湿了他的鬢髮与衣衫,他却毫不在意,目光扫过一张张被雨水冲刷的脸庞。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高声道:“將士们——辛苦否?”
    万余人的军阵静默一瞬,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愿为陛下效死——!!”
    回宫的路上,刘玄將秦操著手新谱《汉魂》战歌之事,说给姜维与霍弋,令他两人挑选百名悍卒,於阅兵最后齐唱。
    当夜,刘玄在偏殿处理政务,姜然求见。
    她身上还带著淡淡松香墨味,脸上有忙碌后的疲惫,眼神却亮晶晶的。
    “王上,秦先生已將《汉魂》曲谱草擬出来了,果然雄壮激越,极易上口。乐工们试奏试唱了几遍,已颇有气势。”
    “好。”刘玄放下笔,看著她,“近日协助先生谱乐,可曾遇到难处?”
    姜然摇头:“秦先生虽不能视,但极有智慧,乐工们也都尽心,我只不过是打打下手而已。”
    刘玄也笑了:“那便好。”
    姜然神情迟滯了片刻,忽然道:“我听王昕说,你今天淋了雨,我让他去准备薑汤了,你……可记得喝!”
    说罢,却是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