郤正与李参並肩走出宫门,正欲分別之际,郤正忽然开口问道:
“良之(李参表字)你说王上今日究竟何意?”
李参知道他问劝进之事,说道:
“殿下心思玲瓏,非你我所能拆解,咱们啊……就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至於其它……”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待时机成熟的时候,自会有机会的。”
郤正仍是不解,便拱手请教道:
“良之不要与我打哑谜,还是实情相告吧!”
李参指了指路的方向,然后作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两人边走边聊。
途中,他说道:“经惠陵一事,眼下朝臣中多为新募之士,旧臣中文官当以令先你为首,然统兵的將官呢?”
“殿下自南中起兵,霍弋最先拥戴,后在江州时又联络罗宪。彼时伯约虽诈降钟会,然其心仍在汉室。”
“这其中,南中诸將以霍弋为首,北伐军以伯约为首,旧蜀武官中又多慕廖老將军,更有吕祥、兀突等新生將领。”
“若是做菜的话,这可是一盘杂烩呀!”
李参忽然停步,看向郤正,郑重道:“殿下岂会无心上位?只是他得好好思量,如何將这一盘杂烩熬熟,做成美味!”
听他这么一说,郤正顿时醒悟过来,目光看向远处街角,右手抚须,缓缓道:“良之如此说来,我就明白了,王上不是不想,而是在等一个时机。”
李参適时贴耳,小声道:“王上等的不是时机,而是令先你哪!”
“我?”郤正怔了怔,隨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此事得有人牵头去做,得有人替王上去做,而我正是这个最佳人选。”
李参脸上露出笑意,朝郤正躬身拱手道:“在下还有要事,就不陪令先了,告辞!”
隨后,李参绕过街角,朝自己府中走去。
独留下郤正独自站在原地,望著昔日熟悉无比的成都市集,怔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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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內,刘玄自寢宫里换了普通衣裳,出门喊了王昕,两人一同从后门潜出,来到街上閒逛。
此时,天色將晚,正是:远处斜阳红彤彤,映在宫闕金灿灿。
两人自东城溜达到西城,刘玄一双眼如贼一般,不住地扫视著街面上的女子。
好几次,都看得人姑娘急了,拿眼来瞪他。
被瞪之后,刘玄也不免心虚,只得溜著墙角赶紧离去。
王昕眼见刘玄这般异常举动,心中不猜测他是孤寂得久了,便悄声提议:
“大哥,锦春楼就在前方不远,可要去看看?”
“锦春楼?”
刘玄怔了一下,隨即说道:“反正无事,看看也成!”
两人沿一条小巷,走了不远,便到了锦春楼外。
此处本是盐亭侯李虔的產业,將其抄家之后,陈朔便將此处变成了官营之所。
楼內装潢豪奢,內里女子更兼貌美,能来此处消费的,多是成都官绅。
刘玄为避嫌,便以斗笠遮面,在王昕引领下匆匆上了二楼雅间。
进到屋內,王昕本就是熟客,对此地规矩颇为熟稔,乐舞相伴、美酒佳肴,佳人作陪,一应由他亲自安排。
席间,刘玄备觉放鬆。
琴声乐舞,端的是人间少见。
那舞姬身姿曼妙,腰肢轻转间如弱柳扶风,水袖翻飞处似流云追月。
乐师指下琴声,时而清越如泉水叮咚,时而婉转似鶯啼柳梢,与舞姬的身姿相得益彰。
刘玄一手持杯,一手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隨著舞姬的身影流转,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
正得意间,却见房门突然开启,许七自门外走了进来。
將手中一物放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份叠放整齐的绢帛,刘玄打开去看,却见其上所写內容,既非军报,更非政务,也非官员秘闻。
而是他兜转了半个成都,想要探寻,却始终不得其真的一个人的信息。
刘玄將绢帛缓缓收起,放到袖中,转头看向王昕,笑问:
“这是你让许七去探的?”
王昕憨憨一笑,说道:“早知大哥你放不下,兄弟就擅自做主了。”
许七虽不会说话,却也在一旁露出笑意。
“她现在还在那里吗?”刘玄看向许七。
许七点了点头。
既知牵掛之人的讯息,这锦春楼的乐舞霎时间便没了韵味。
刘玄也坐不住了,便唤了王昕、许七坐陪,逕往城东一处小巷走出。
此间小巷异常昏暗,街面却十分乾净。
於黑暗中穿行不远,三人来到一处宅院,院子很破却很乾净。
门上掛著一幅匾额,上书“耕读传家”四个大字。
刘玄上前叩门,不多时,一童子开门探头,怯生生问道:“客人何来?”
刘玄整了整衣襟,躬身道:“在下许青,素闻此间屋主秦先生之雅名,特来拜会!”
童子点头,让他稍候,便自去院內稟告。
趁此期间,刘玄朝王昕问道:“此间屋主究竟何人,看这门楣不似普通人家。”
王昕说道:“此间是昔日大司农秦宓的府邸,屋主既姓秦,该是秦宓的后人。”
刘玄恍然点头。
秦宓此人他是知道的,昔日昭烈帝刘备伐吴时,此人出言相劝,被刘备下狱。
夷陵兵败,刘备驾崩之后,诸葛亮將其从狱中放了出来。
后来,吴蜀修好,东吴使者张温入川答礼,態度极其傲慢,正是秦宓以一番天辩,大煞其威。
不多时,童子来引,说屋主请三位至后院小敘。
三人跟著童子走进府中,凡眼所见多有荒芜,不少房屋都显破败,可见此处少有人来。
至后院一处小屋外。
刘玄未进门,先抬头,却见门楣上亦掛一幅匾额上书“焦桐舍”三个字。
他虽不解,却也没有去问,便隨童子走了进去。
屋內只有一盏孤灯,朦朧间可见主位坐著一人。
其人面容清瘦,头髮凌乱,半百的年纪。
似是察觉到有人进来,屋主抬头看向门口处。
一道沙哑的声音同时响起:“童子且多燃油灯,好给贵客照明。”
那童子引著刘玄三人落座之后,却並不去点蜡烛,只朝主位那人应付了一声:“蜡烛都点上了。”
隨后,便自出门去了,这一幕叫刘玄三人面面相覷。
最后,还是王昕自己去旁边架上,取了油灯燃起,才叫屋內光亮许多。
趁著灯光亮起的剎那,刘玄抬头看向屋主,心中却是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