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寧城外,味水河畔,一座六尺高台,正在日夜赶工。
这是给刘玄晋位为王,准备的祭天台。
所用木料皆为上等,造价不菲,由陈朔一力承担。
这並非摊派的任务,而是陈朔在被刘玄敲打后,主动递上的投名状。
霍弋与李参虽不明就里,但见有人愿意掏钱办事,自是乐见其成。
唯有刘玄心知肚明,这是陈朔在献媚,或者说,是在为之前的小动作赎罪。
这几日里,最快活的便是王昕了。
他无比忠诚地执行著刘玄“吃大户”的指示,每天都带著一帮新收编的兄弟,去那小巷里吃喝,连带著夜不归宿。
一应吃喝用度,乃至留宿费用,全都记在陈朔帐上,每日花费惊人。
令人称奇的是,在这帮混混们忙於吃喝享乐的同时,建寧城內的治安竟空前的好。
百姓们不明所以,只当是刘玄天命所归,连城中泼皮都改邪归正了,无不交口称讚。
与此同时,城內经济竟也迎来繁荣,这是刘玄始料未及的。
几百號混混,每日胡吃海喝,毫无节俭意识,连带著供应商的收入飞速增加,就连供应野味的猎人都赚了不少。
人有了钱,便会去买更多平日捨不得的物品,如此循环,竟让许多人感觉手头宽裕了不少。
刘玄搞清原委后,將其命名为:混混经济。
然而,在这看似繁荣的背后,是陈朔手中如流水般增加的帐单。
他自詡精明,却从未想过刘玄会用如此方式破局,心中五味杂陈,只能暗自感慨:“公子的手段,当真是……不拘一格。”
这一日,在別驾李参的积极推动下,南中各级官员齐聚刘玄府邸。
眾人乌泱泱跪倒一片,齐声恳求刘玄晋位为王、摄政监国,统领南中百官,再兴汉室。
霍弋跪在首位,態度诚恳。
刘玄按照既定剧本,稍作推辞,在眾人再奏、再请之下,终是“勉为其难”地应承下来。
隨即定下吉日,於三日后,祭告天地祖宗,正式晋位。
待眾人散去,刘玄单独召见李参至后堂。
“李別驾,祭天告祖的礼仪,我不是很熟悉。届时,还要劳烦別驾多多指点。”刘玄语气谦和,虚心请教。
李参闻言,赶忙起身,恭敬道:“殿下言重了,此乃臣分內之事。”
刘玄抬手示意李参坐下,隨后切入正题,说道:
“我既登王位,便该对有功之臣有所封赏。只是我对南中官员了解不深,孰优孰劣,还要请教別驾。”
李参心中早有腹稿,从容应答:
“霍弋都督本就是南中之主,德高望重,殿下既登王位又摄监国,理应对其加官进爵,以安其心。至於都督帐下诸將,应按资歷功勋予以擢升。”
“陈氏对殿下助力颇多,亦该有所封赏,以示恩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至於其它官员,臣以为未必都要在实职上变动。”
“对部分……嗯,此前主张降魏者,譬如爨喜、王浑等人,尤其是爨喜,其身后还有爨氏一族,不但不能处罚,反而要大加封赏,以彰显殿下仁德。只是这封赏嘛……”
李参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妨给个名高无权的虚职,既全了面子,也不至於让其掌握实权,掣肘殿下。”
最后,他起身拱手:“以上只是臣一己之见,至於究竟该如何封赏,还需殿下裁定。”
李参不愧为人精,一句话就將所有责任,推给刘玄,心机不可谓不重。
刘玄心中暗骂“老狐狸”,面上却笑道:“別驾思虑周详,於我大有裨益。只是……”
他故意停顿,看著李参,“別驾细数南中大小官员,却唯独忘了一人。”
李参面露茫然:“还请殿下示下。”
“南中別驾李参。”刘玄缓缓道。
李参立刻紧走几步,跪倒在地,语气诚恳:
“臣一心为汉,只愿辅佐殿下,不敢贪求官职。”
“好了,別驾的忠心,我自然知晓。”
刘玄虚扶一下,隨后卖了个关子。
“至於別驾升任何职,就待大典时,一併宣布吧!”
“臣,告退。”李参躬身退出,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待李参走后,刘玄来到书房,开始筹谋各级官员的封赏事宜。
这其中最为关键的,並不是南中官员的封赏,而是刘玄自有班底的安置。
既要巧妙的將自己人扶持上位,还不能引起现有官员的反感,这不仅仅是职位的安排,而是一门政治艺术。
傍晚时分,刘玄仍在书房內,对著官员名册勾画,王昕悄悄走了进来。
带著几分得意之色,说道:
“大哥,『兴汉盟』『扶汉会』那几个头头,都已经被我摆平了。他们发誓效忠大哥,以后都听咱们的。”
刘玄放下笔,饶有兴趣地问:“你用了什么法子?”
王昕咧嘴一笑:“简单,我就跟他们说,跟著我大哥,以后吃香的喝辣的。现在陈先生请客,將来大哥坐稳天下,还能少了你们的好处?”
“做得不错。”刘玄讚许地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王昕,你想当个什么官儿?”
“当官?”
王昕愣了一下,隨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哪是做官的料,字都认不全呢!我就跟著大哥,大哥当了王,我就是王的兄弟,比当官威风多了。”
刘玄看著他这副憨直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却又板起脸,斥责道:“大丈夫处世碌碌无为,与朽木腐草何异。”
说完,刘玄在手中花名册上,轻轻一划,又道:
“你就先做个校尉吧。”
“校尉是將军吗?”王昕茫然道。
“校尉还不是將军,”刘玄耐心解释,“但手下也能管几百號人。你把最近收编的那些兄弟拢到一处,组成王府宿卫,你来当这个校尉,做他们的头儿。”
他神色一正,语气严肃起来:“记住,你这支宿卫,只听我一个人的命令。不管是霍弋的人,还是陈朔的人,甚至是孙大孙二他们,谁的话都不好使。你只能听我一个人的,明白吗?”
王昕虽然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但对刘玄的忠心是刻在骨子里的,当即挺起胸膛,说道:“大哥放心。”
王昕走后,刘玄又將许七召来。
许七不会说话,安静地站在书案前。
刘玄轻声问道:“我交给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许七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上面写满了名字。
他指了指竹简,又指了指城外方向,表示人都已安置妥当,隨时可以调用。
刘玄默默点头。
眾人之中,王昕最忠心,许七最能干。身手既好,人又踏实,心思縝密,可惜不会说话。
若非如此,刘玄定將他扶上將军之位。
而刘玄之所以让许七暗中招募人手,便是要组建一支暗卫。
所谓暗卫,其主要作用,便是监察百官、搜集情报,甚至必要时,还要行那刺杀之事。
刘玄提笔写下几个名字,交给许七,说道:
“从现在起,密切关注这些人的动向。他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有无异常,我都要知道。”
许七接过名单,重重点头。
“还有一事,”刘玄语气带著些许歉意,“我不能给你任何明面上的官职。对外,你只是我的贴身护卫。”
许七没有丝毫迟疑,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自己的左胸上。
这是他与刘玄之间特有的承诺方式,此身此命,尽付眼前人!
看著许七离去的背影,刘玄轻轻吐出一口气。
王昕的宿卫是明面上的盾,许七的暗卫是他暗中的刀。
唯有如此,才能在这乱世,求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