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鸿遍野!
空气中瀰漫著浓稠到化不开的血腥味,耳畔縈绕著压抑的呻吟和低沉的哭泣。
整个营地,充斥著痛苦与哀嚎。
几顶被临时改为急救点的帐篷里,从刺鼠袭击中倖存下来的几名医护人员忙得脚不沾地,渗满额头的的汗水顺著脸颊滑落,却连抬手擦一下的空隙都没有;连续不断的施救,早已让他们筋疲力尽,以致双手都不受控制地在微微颤抖,却不敢停歇哪怕一秒。
因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有人走向死亡。
他们没有无菌的环境,也没有完备的仪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tpc才配发没多久的纳米医疗器——星云粒子i型。
这是一个行李箱大小的银色可携式医疗仪器,操作方式简单,按下开关预设程序就会开始运转,无需操作人员进行专业的培训;疗伤方式粗暴,用类似3d列印的原理,强行封堵伤口,从而达到止血的效果。
若是一般的外伤,那这款仪器的確会非常的有用。
可这次遭到刺鼠袭击的伤员,伤口几乎都集中在脖颈。
轻的伤及血管,重的连气管都被一口咬断,更有人几乎被咬断了半截脖子,让森森骨茬都露在了外面。
强行封堵的话,非但起不到作用,反而可能会加速伤员的死亡。
因而,医护人员只能小心翼翼地操作、层层修復:先封堵破损的血管,再粘合断裂的肌肉,最后凝固敞开的伤口,如此才能將一条生命,勉强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这只是权宜之计,星云粒子只能临时止血、稳定生命体徵,不至於当场死亡,並非彻底的治疗。
细小的血管、肌肉、筋腱依旧处於断裂状態,伤口依旧在继续恶化,器官还持续地衰竭,待伤势超出星云粒子的治疗效果,等待他们的依旧是死亡。
更为糟残酷的是伤员足有五十八人,可星云粒子医疗器却只有十台,且在刺鼠袭击时,还损毁了两台。
封堵一处颈动脉伤口,至少需要三分钟,可颈动脉破裂出血,只要几分钟,最多不过十几分钟,就会让人因失血而陷入休克乃至死亡。
哪怕用十二指肠思考都能想到,只手头这点医疗资源根本救不了所有人,唯一的生路就是撤离、送医。
可是...
四下皆是雷霆。
“什么时候移动到这里的?”
新城无比暴躁的低吼著,急的都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睛,瞪著头顶那低沉到似乎触手可及的乌云,恨不得把它们给撕开,好衝出一条生路来。
可回应他的是一声接一声的惊雷和一道接一道的闪电。
原本在十公里之外的雷暴,此刻竟移动到了头顶。
天空被如墨般的乌云遮蔽,白昼形同黑夜,车灯全部打开,也只是勉强照亮周身前一小片区域,更远处依旧是无边的漆黑。
只在偶尔有闪电落下,天地才会在那剎那间被照得一片惨白,但马上就又会陷入更深的黑暗里。
轰隆隆的雷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也让营地里每一个人的心跟著发颤,所有人再无一点的清閒,全都不安地看著四周的黑暗,只有紧握著手中的钢枪,来获取一点的安全感。
通讯已彻底中断,飞机无法起降。
伤员送不出去,支援更进不来。
营地成了一座孤岛、伤员也陷入到了绝境。
宗方脸色阴沉得都快能滴出水来了,看著头顶那一条条在乌云中窜动的电蛇,沉声道:“恐怕这是一个陷阱。”
没错,就是陷阱。
刺鼠突袭,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但仪器却忠实记录下,在刺鼠群体出动时,雷暴地带的乌云也开始快速移动。
不过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就跨越了十公里的距离,来到了营地的上方,而那些刺鼠也在同一时刻全部钻洞逃走了。
这要说是巧合,那也太巧合了吧。
“必须想办法突围。”
大古因为帮忙抬伤员,制服上沾染了大片的血跡,单脚撑地、肩膀倚靠著夏洛克车,让受过伤的右腿离地,无比焦急地说道:“这么多的伤员急需救治,不能在这里等著。”
“怎么出去?”脸色同样很难看的佐伯反问道:“通讯断绝,空域被封锁,地下有刺鼠,天上地下全都是死路。”
新城暴躁的一拳砸在夏洛克车上,满腔的怒火顿时泄向了佐伯,低吼道:“那就在这里眼睁睁地看著他们死吗?”
“可一旦出去,分散开来,一个都別想活下去。”佐伯据理力爭,在营地里、战力不损的情况下,遭到刺鼠偷袭都损伤过半,要是出了营地,人员分散到一辆辆车上,还带著这么多的伤员,佐伯闭著眼睛都能想到一百种被团灭的办法。
“那也不能...”
宗方抬手阻止了两人的爭论,目光阴沉地扫向挤满了伤员的帐篷,再转头看向漆黑如墨的营地之外,道:“不要上了对方的当,对方是故意的。”
“对方?”
“故意?”
宗方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都扭头看了过来,只见宗方抬手指了指头顶的乌云,道:“看到了吗?闪电不再那么密集了。”
大家抬头望去,只见无数道电蛇在乌云间肆虐,倒是和之前一样,可是落下的闪电却是极少,不再是来到时看到的那种万千雷霆齐落的壮观,而是淅淅沥沥的几道闪电,看著就给人一种有气无力之感。
“围三闕一、分而治之!”
一直聆听的长野曦,脑袋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这一条久经不衰的兵法。
给你一条出路,但那却是死路,还会泄你的士气。
“可是...”大古看著临时医疗帐篷之外那一个个躺在临时担架上等待救援,却不知何时能轮到他们的伤员,哪怕已经用纱布尽力封堵了,鲜血依旧在哗哗的往外流,眼睛都有些红了,喃喃自语的说道:“我们总不能看著。”
“是啊,对方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我们要救伤员,故意留一个能从地面出去的希望。”宗方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透出了一抹无奈。
哪怕看穿了对方的意图又如何,终究只是他的猜测罢了,除非对方跳出来,或者有证据证明他说的话,否则到最后...
依旧只有突围一条路可走。
没人想死,更没人想等死。
对於溺水的人来说,哪怕是一根稻草都是想拼命抓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