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东。
地上是到处烂窟窿的柏油路,临街店铺招牌蒙著灰,只有雨后才有明亮色彩。
入镇路段三轮车、私家车挤成一团,车上小孩好奇伸头张望,地上小孩一步一跳,背包多在身侧大人身上。
席安用毛巾擦了擦额头和上身的细汗,套上短袖,穿过拥挤车流走进早餐店。
汝阴本地人上个百年几乎死绝,现在多是山河四省的移民。
故早餐种类很是丰富,小笼包、蒸饺、灌汤包、蛋汤、豆浆、油条、水煎包.....
所以在汝阴开早餐店想必会更辛苦。
此刻正值送孩子上学的时间,店里店外坐满大人小孩,分外热闹。
点了两笼包子和一碗汤,席安隨便找了个空位坐下,一边等餐一边思索赚钱的事儿。
放开肚子吃肯定不可能,乡镇物价不算贵、也称不上便宜。
一笼包子五块钱,跟县城里没什么区別。
席安若是敞开肚子吃,六七笼打底,八九笼不够,辛辛苦苦存得钱够不了几次晨跑。
好在,只要卸掉了“吞食”称號,饭量倒也不算惊人。
这也太跌份。
席安嘖了一声,觉得先前还是太过自信。
可能他也没经验,只怪花花系统迷人眼,希望下次重生別赛脸。
钱啊。
之前怎么会想不赚钱呢?
还不与民爭利,呸,马上穷得吃不起饭了,臭乡巴佬。
还是太装了。
唇齿生津、胃口大开的席安无法共情昨日的自己。
两个包子下肚,蛋汤喝了半碗,肚里有了热食,席安才觉得状態好了些,认真思考起自己的赚钱项目。
摆摊可以纳为备选,毕竟这確实来钱快,钱乾净,家长放心。
家长放心是个重要因素。
席家全明星,不一定能成事,但一定能坏事。
席安对摆摊没什么牴触情绪,也有所家学。
席父的第一桶金就是卖冰棍。
才7、8岁就成了村里第一个卖冰棍的,一只脚蹬地,一只脚踩著二八大槓的脚蹬。
夏收时游荡在田间地头,卖出了自己和弟弟们的学费、新衣服,家里也得以添了油水。
只可惜没多久就被村霸赶至外村卖冰棍,旁人也照猫画虎竞爭起来,他不得已又去谋其它路子。
类似的苦难常常淹没席父。
这也是席安並不怨父亲的原因。
除此之外,网际网路也是一个重要选项。
这个时间,抖音虽没上线,快手却已经从工具转型为短视频平台,b站流量也早已超越a站,有了直播业务。
单从盈利变现方面,后两者已经有了成熟渠道。
而且自己或许可以靠外形条件来获得不错的起步,前期虽不如摆摊,能日收破千。
但只要能运营起一个帐號,收益、钱途无疑比后者高出太多。
最重要是,或许能靠粉丝完成日常任务。
总不能继续哄骗小孩吧?
席安默默喝完蛋汤,將最后一个包子蘸满辣椒和醋塞进嘴里,起身朝村子方向慢走。
走回家时已经八点。
小时候只觉得学校与村里相隔无尽遥远,长大才惊觉不过是十分钟的车程。
爷爷在地里还没回来,奶奶在后院种菜、择菜。
席安没和二老打招呼,先拿了身乾净衣服,去了卫生间冲澡。
“怎么大早上洗澡?”
老太太手里攥著绑菜的细绳,前后院的屋后沟联通,她从后面过来时听见卫生间动静,扯著嗓门询问。
真是稀奇,大孙怎么突然这么爱乾净?
老太太只觉得这才几天,孙子变化实在忒大。
“刚跑完步,一身汗。”
昨晚刚洗过身子,晨汗也没多脏,席安冲了五分钟就走了出来。
他头髮不长不短,六月天不用吹头,擦乾髮丝后,头髮就已经清爽了大半。
出来时已经换好了乾净衣服。
“跑步好,跑步管,坚持下去。你天天窝教室坐著,身体不一定有小学时候好。”
老太太欣慰点头,嘴里念叨,
“你可记得你小时候多能跑?搂起你大娘的萝卜、红芋就跑,麻溜得很,你大娘追不上你,天天骂。”
当然记得,大娘一遇见我就说。
当时还有个女孩放风,可惜遇到人跑得比我还快。
席安笑了笑,没提那个女孩,只是提醒,
“我要去报志愿了,一会儿就走。”
“用不用送?我送你到镇上吧,不然搭车真得慢。”
老太太对接送席安一事非常热情。
或许是偏爱,也或许是路上能遇见很多熟人,能炫耀孩子。
农村人的精神食粮太过匱乏,熟人偶遇就能嘮上半小时的环境里,有值得一提的事儿实在舒爽。
过去接送席安上下小学,熟人若不提孩子成绩,她也要硬拖对方聊南聊北、直到话扯到孩子身上。
再顺理成章地故作矜持,说什么“上次没考好,没双百分”、“教育都看孩子,人家自己努力”......
“不用,我电车充了电,骑到卫生院搭公交挺好。”
“不如我送你到镇上,你搭车回来时直到村头多好,多方便,少倒一圈。”
“......”
“唉,也行吧。”
看著回菜地的老太太,席安嘴角上扬,转身走进瓦棚。
瓦棚下的沉木箱三尺长、三尺宽、三尺高,过去是装席安妈妈的嫁妆,现在是席安的书箱。
从小到大,一年级到初三的书、教材都存在里面。
九年的书本听著挺多,可实际上没多少东西。
亲朋好友都知道席家孙子学上得好,自家孩子升学前总来討书预习。
奶奶、席母皆好体面,拒不了亲友请求。
木箱里的书便一日摞起、一日抽出,现在只剩些道德、科学等无用的课本。
以后也没用,高考完,全当废纸卖了十块钱,只换了几根冰棍。
好在十二年的知识没像冰棍一样化开,不然这几年还得重学。
席安从最上层翻出几本错题本、笔记。
相比少年往往破烂的课本,这些玩意可真有用多了。
又回房间找出一个勉强能入眼的编织袋,將三本错题本、一本笔记塞了进去,骑著电车腾腾到了镇上。
填志愿的地方在清和中学的微机房里。
学生在自个班里等著,轮到各班再被通知上去。
这也是初三学生最后一次进校的机会,今天过后,就得凭校徽扮嫩进校了。
六月底的教室热得闷人。
席安还没走到楼下,就见三楼栏杆处趴著记忆里或鲜活、或褪色的少年,有人指著他大笑,还有人娇柔作处子態,冲他捏兰花指。
md,有病。
席安嘴角勾起,冲这群骚年找了招手。
此时太阳已经高悬,明晃晃的光照得一切都亮堂得惊人。
少年白短袖、黑短裤,容貌俊朗,身材匀称。
夏风吹动长发,稀稀落落的楼前广场好似成了t台,令人有著格外明媚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