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困难,但明珀仍旧决定亲自试试看。
他以极为彆扭的姿势,几乎趴在了那滑腻腻的泳池壁上,另一只手努力向上摸索著。
左手倒是能很勉强的够到泳池上面,但是完全摸不到钥匙。
又尝试了两次,明珀便果断收回了左手。
没必要再浪费体力了。
70厘米的锁链,2.2米高的泳池……这似乎是对方算好了的高度。
那人就是故意將钥匙放在了以他的身高,恰好够不到的位置!
如果想要將那钥匙拿下来,就必须要等水面涨到足够高的程度才行。
而且不能用手,而是要靠脚——用水的浮力,来让他的身体上浮到足够高的位置。然后用腿把钥匙扫到水中,再憋气沉入这黑红色的水中把钥匙找到。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充满了恶意。
这应该就是那个设计剧本的人想好的剧情了。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那个扭曲的合成声发出了愉悦的声音:“假如真等水涨起来,你便是九死一生。
“但伟大的『死神大人』决定给你一次怜悯——
“你还有另一条路。
“所谓『解铃还须繫铃人』。趁著水面还没上浮,看看连著锁链的那块瓷砖有什么不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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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珀意识到了什么,於是低头蹲下,伸出左手翻找著。
他的右手手背已经出血了。之前那次拉扯的影响很大,他的皮肤破损了一大片。唯一的好消息是,低温正在让失血速度变慢。
而每过几下,明珀就意识到了那个声音在让自己找些什么——
那是一片破碎的瓷砖。
它的形状像是一枚贝壳。用它来斩断铁链是不可能完成的。
但它还有另一种用法。
……那就是切下自己的拇指。
那瓷砖的碎片虽然也很锋利,但是硬度不够。想要用它把拇指斩开、切断、都是不可能做到的。
需要一点一点的磨削,將血肉锯断、或是將筋挑断。
若是如此,他也能从那镣銬中逃生。
是选择短而近的牺牲,伤害自己的血肉来换取壁虎断尾的机会?
亦或是安静的等待死亡的临近,赌自己的体能还足够撑到正確的时机到来?
“……呵。”
明珀讥讽地笑了笑。
他顺手將瓷砖揣在了兜里,然后蹲了下来。
“看来,你终究还是不忍心伤害自己,选择了懦夫之路!”
那个声音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捨弃了短痛,选择了长痛——但是,人真的有可能在冰水中蹲上一个小时,等水位慢慢上涨、再从水中飘上两个小时吗?
“若是如此做,就没有回头路了!亦或者说,那或许是勇士之路?”
“——等等,你在做什么?”
明珀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將自己的运动鞋鞋带系在了一起。
紧接著,他將双脚的鞋子脱了下来。
就像是挥舞连枷一样,他拿著一只鞋子,挥舞著另一只。
只是几下,他就將那钥匙够了下来。
钥匙甚至还没落地,就已经被明珀在空中接住。
他抬起手腕,用钥匙打开了自己手腕的锁。
隨即,他直起身子来,对著高处的天空遥遥比了个中指。
“——傻逼。”
明珀直截了当的嘲讽著。
他讥讽的笑道:“真是拙劣的模仿。”
这么说著,他慢条斯理的將鞋子重新穿了回去。
此刻,水面甚至都还没有涨到脚踝。
喇叭里的那个人似乎已经被明珀气死了。
直到明珀离开泳池,在外面將鞋子里面的水倒出来,又將被水浸湿的毛衣脱下,都没听见它再说一句话。
而此时,明珀才终於彻底看清了这片空间的全貌——
这看起来像是个地下研究所。
除了那巨大的,看起来像是游泳池一样的“水牢”,前面还摆著一团奇异的巨大“钢丝球”。
明珀慢慢踱步上前,凑过去观察著。
那是直径大概有半人高的一团巨大钢丝球。
每一根铁丝,上面都有著密密麻麻的的锋锐尖刺。看起来就像是荆棘一般。这有点像是以前那种防止人翻墙而设置的防偷铁丝网。
而在铁丝的最中间,掛著一把钥匙。
在大量深红色的灯光照射之下,那铁丝看起来就像是沾满了鲜血一样。
“哼哼……”
似乎是缓过来了。
那个声音再度从喇叭中响起:“別得意,作弊者。你的小聪明让你过了第一关,但这还远远不是结局。”
“你先等等。我哪作弊了,你说清楚。”
明珀毫不客气地回应道:“我不遵从你的解法就是作弊是吧。哪来的设计师,还想教玩家游戏怎么玩是吧。
“钥匙不是你自己把它放得这么近的?是你自己没有做好测试吧。钥匙非得放在泳池边上吗?为什么不能直接做一个定时机关?
“如果我拒绝了那瓷砖刀呢?这个设计就没有用了?还是说,你之后打算再来一个新机制逼我自残?”
就像是导师批评毕业设计一样,明珀对这个机关的设计指指点点:“瓷砖刀不能在这种时候给出,水才刚到脚踝。我心中的恐惧感还不够呢。”
看著这一团乱糟糟的、铁丝网组成的鏤空,明珀眯起眼睛:“而且,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个铁丝网和那水牢加起来,才是第一关的內容……对吧?”
“当然,”那个声音得意地说道,“铁丝网会慢慢收紧,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一旦超过这个时间,钥匙就再也拿不出来了。
“原本你应该在这里做出痛苦的抉择,这將是你的赎罪之旅……但如今,呵。”
那人话音落下,这铁丝球便开始吱嘎吱嘎的缓慢向內旋转。
这放在荆棘铁丝网中间的钥匙,简直居心险恶。
按照正常的途径,他来到这里大概有两种方式。
要么是他冒著溺死的风险,一直等到水面上浮到他能够將钥匙够下来、再潜入水中把它找到,把锁打开。
这个时候,他应该精力已经彻底耗竭了。
在不计算称號的情况下,哪怕是身体健壮的普通人、这么熬上几个小时,再爬出来的时候应该也只剩下半条命了。甚至低血压、低血糖都有可能。
在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的情况下,手必然抖得像是帕金森一样。
想要將它从里面拿出来,整整一条手臂都要变得鲜血淋漓。而被寒冷浸透的皮肤会失去弹性,变得异常脆弱。甚至有可能会被旋转著的铁丝磨碎成骷髏也说不定。
而在另一种情况下……也就是切下拇指脱困的情况下,这也依然是个难题。
那时,他有一只手已经废掉了。
那么他就必须要做出两难的决定——是用已经废掉、却完全失去精度和力气的右手去拿钥匙;还是用完好的左手去冒险拿钥匙。
如果用右手来拿钥匙,也就是“废物利用”,那么“废物”很有可能会让他失望;可如果用左手,那么很有可能两只手都会废掉。
但是,明珀毫不犹豫將右手伸了进去!
他没有抱著侥倖心理,去观察铁丝运行的轨跡——他不相信对方会给他留下这种“活路”。那只可能是恶毒的陷阱。
因此他直接硬抗了那铁荆棘的磨削,无数血洞剎那间在他右臂浮现、顷刻之间血流如注。
当明珀將右臂拿出来的时候,上面已经插了差不多十几根细小的铁丝。
浓黑色的鲜血一点一滴的从中渗出。其中最深的一根扎进去了至少五厘米。
而明珀却一声都没吭。
“喜欢笑啊。”
明珀嘴角微微上扬,左手慢条斯理的將沾满鲜血的铁丝一根根拔出。
“没事,那就多笑笑吧。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那个声音实时观察著他的举动,不管明珀是在泳池还是在铁丝网边上,他的话都被对方即时听见。
这意味著一件事。对方听到他声音的手段,很有可能就在明珀自己身上。
从设计的角度来说……甚至很有可能,那个“游戏的设计者”就在附近。
或者说,就在这个游戏的“地图”里。
只是短暂的交手,明珀就已经侧写出了对方的形象:
一个年纪不大的青少年,大概十四岁到十七岁,大概率是男性。自视甚高。有著较弱的中二倾向,有偏执倾向、暴力倾向与反社会倾向。
“我觉得,你最好给你家大人打个电话。”
明珀慢条斯理的说道:“不然,你会后悔的。”
对方果然被激怒:“谁会后悔还不一定呢!”
——对父母有抗拒心,有强烈的自我证明欲望。性格易怒,自尊心脆弱,很有可能来自於原生家庭的压力。
他心中已经大致摸索出了事情的轮廓。
明珀用沾满鲜血的左手摸了摸脸,对著上面露出一个充满攻击性的狰狞微笑。
那一瞬间,对方並没有发出更激烈的反应,而是沉默了一瞬。
——他怕了。至少有一瞬间,他明显的畏惧了自己。
明珀瞭然。
那么,自己此刻所扮演的这个“顾涛”,要么就是他的父亲、要么就是他的老师。
既然如此……这种恨意,是家暴吗?还是单纯的严父?
真是父慈子孝啊……
想著,明珀拿著沾满鲜血的钥匙,缓步走向大门。
他的步伐缓慢而沉重,喘息也变得粗重。
“躲好哦,小子……”
他低声呢喃著,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低沉声音说道:“別让我抓到你了……”
就仿佛……
这场游戏的boss不是对方,而是明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