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的天,就像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前一刻还是烈日当空,烤得沙子都能煎鸡蛋,转眼间,天边就涌起了一堵黄色的墙。
沙尘暴。
遮天蔽日,鬼哭狼嚎。
那风声,就像是有成千上万的厉鬼在咆哮,听得人头皮发麻。
王保保的大营里,所有的帐篷都扎紧了口子,用石头死死压住。
即便是这样,那厚重的羊毛毡子还是被吹得呼呼作响,隨时都有可能被撕裂。
士兵们裹著羊皮袄,缩在帐篷里,围著小火炉取暖,嘴里咒骂著这该死的鬼天气,心里却也鬆了口气。
这么大的风沙,就算是神仙也得歇著。
那支明军,估计这会儿正像群鵪鶉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等死呢。
“大將军,来碗热奶茶暖暖身子。”
亲卫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奶茶,那是用砖茶和羊奶熬的,加了盐巴,味道醇厚,最能驱寒。
王保保接过来,暖了暖手,嘆了口气。
“这天时不助我也。”
他看著帐篷外那昏黄的世界,眼神有些阴鬱。
“要是没有这场风沙,我定能把那朱樉困死在沙漠里。”
“不过也好。”
王保保抿了一口奶茶,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这风沙能埋人。”
“等风停了,咱们再去收尸。”
“那朱樉的人头,我要用金箔包起来,做成酒杯。”
“以后每次大捷,我都用它来喝酒。”
他正想入非非,嘴角都勾起了笑。
突然。
“呜——”
一阵奇怪的呼啸声,夹杂在风沙的咆哮声中,隱隱约约传了过来。
不像是风声。
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撕裂空气。
“什么声音?”
王保保皱眉,竖起耳朵。
还没等他听明白。
“轰!”
一声巨响。
他头顶那顶最结实的、据说能抗十级大风的纯羊毛大帐,突然被什么东西给掀飞了。
真的飞了。
连带著里面的桌椅板凳,还有那碗没喝完的奶茶。
全都被卷进了漫天的黄沙里。
王保保直接被风吹得滚了两个跟头,满嘴都是沙子。
他挣扎著爬起来,眯著眼,努力想要看清发生了什么。
然后。
他就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一幕。
在那昏黄的、能见度不足五丈的风沙里。
衝出来了一群魔鬼。
一群全身披著黑甲、却能在狂风中稳如泰山的骑兵。
他们没有像普通人那样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反而像是这风沙的一部分。
借著风势,速度快得惊人。
每一匹马,都像是踏著风浪而来的海兽,马蹄重重地踏在沙地上,激起更多的尘土。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
一身陨铁重甲,在风沙中若隱若现,就像是一尊黑色的铁塔。
方天画戟在手中挥舞,每一次划过,都带起一道血色的弧线。
“秦王……朱樉?!”
王保保惊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这种连骆驼都不敢动弹的天气里,这支明军竟然还敢发动突袭!
而且还是这种不要命的衝锋!
他们是疯了吗?
还是说,他们真的是这地狱里爬出来的鬼兵?
“杀!”
朱樉一声怒吼。
声音在【沙漠之狐】的加持下,穿透了风沙,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元军的耳朵里。
那声音,比风沙还要暴戾,还要森寒。
“一个不留!”
两万玄甲军,如同一群饿狼,扑进了毫无防备的元军大营。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元军士兵还在帐篷里避风,很多人连刀都没摸到,就被连人带帐篷给踩扁了。
或者被衝进来的黑甲骑兵一刀砍了脑袋。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就被风沙掩埋,只留下一抹触目惊心的暗红。
“挡住!给我挡住!”
王保保拔出弯刀,想要组织反击。
可是没用。
他的命令根本传不出去,士兵们也根本看不清敌人在哪儿。
只有那些从风沙里伸出来的死神之手,在不断收割著生命。
“噗!”
朱樉衝到了王保保面前。
方天画戟当头劈下。
势大力沉,带著开山裂石的威猛。
王保保举刀格挡。
“鐺!”
一声脆响,那是精钢弯刀断裂的声音。
王保保虎口震裂,整个人被巨大的衝击力震得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沙地上。
他只觉得五臟六腑都移位了,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你也配叫名將?”
朱樉策马逼近,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对手。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无尽的嘲讽和杀意。
“连这点风沙都怕。”
“你还不如这沙漠里的一只沙鼠。”
“今天。”
“俺就送你去见你们的长生天。”
朱樉举起画戟,就要做最后的了断。
就在这时。
“大將军快走!”
十几个死忠亲卫扑了上来,用身体挡住了那必杀的一击。
“噗噗噗!”
血肉横飞。
戟刃划过,十几个人瞬间变成了碎肉。
但也给王保保爭取了一线生机。
“啊!!!”
王保保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
那是英雄末路的悲凉,也是对命运不公的控诉。
“天亡我也!非战之罪!”
他不甘心啊!
他输得太冤了!
不是输在战术上,不是输在兵力上。
是输给了这个疯子!这个连老天爷都不怕的疯子!
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王保保翻身骑上一匹备用战马,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漫天的风沙里。
再一次。
狼狈逃窜。
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朱樉看著那个消失在黄沙中的背影。
並没有去追。
因为这风沙实在是太大了,再追下去,容易迷路。
而且。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一战。
王保保的主力彻底被打残了。
十万大军,死伤过半,剩下的也都跑散了。
在这茫茫大漠里,没有粮草,没有补给,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贏了。”
独眼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子和血,咧嘴傻笑。
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看著敌人覆灭的快意。
“殿下,咱们贏了!”
“咱们在沙尘暴里,干趴了十万韃子!”
“这要是说出去,谁敢信啊!”
士兵们也都欢呼起来,那声音虽然被风沙吹散了不少,但依然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朱樉收起方天画戟。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冷漠。
他看著这片已经被鲜血和黄沙混合成暗红色的大地。
看著那些在风沙中若隱若现的残肢断臂。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贏?”
“这只是个开始。”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王保保。”
“你就算跑到天边去。”
“俺也要把你这颗脑袋。”
“给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