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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看他一眼都算你输
    早上轧钢厂
    清晨的阳光带著一种工业时代特有的金色尘埃感,懒洋洋地洒进厂长办公室。
    对某些人来说,这光是希望。
    对另一些人,则仅仅意味著一成不变的开始。
    杨安国这会的內心显然属於前者。
    他安稳地坐在自己那张宽大到几乎能当床用的办公桌后,桌面上光可鑑人,只摆著一部红色电话机和一个巨大的搪瓷茶缸。
    茶缸里,热气正丝丝缕缕地升腾,將龙井的清香氤氳了满室。
    杨安国的心情,比这茶叶在沸水中舒展的姿態还要愜意。
    就在昨晚,他落下了最后一笔。
    一份发往工业部的报告,被他亲自审阅、签发。
    那標题起得极有水平,响亮,又充满了集体主义的磅礴气势——《关於红星轧钢厂利用高炉余热实现车间供暖的创新实践与初步成果匯报》。
    为了这份报告,他熬了好久。
    他將许林那份堪称鬼才的计划书,如同庖丁解牛般,一字一句地拆解、重组。
    所有指向许林个人功绩的脉络,被他用一把无形的刀,齐根斩断。
    所有关於许林的字眼,都变成了“在厂党委的英明领导下,一线工人同志们集体智慧的结晶”。
    那些精妙绝伦的技术数据和论证过程,被他巧妙地模糊、淡化,最终归於一句“经过我厂技术人员的反覆试验与攻关”。
    然后,他开始大书特书。
    他用最富有感染力的笔触,浓墨重彩地描绘了当工人们听闻这个消息时,那一张张被幸福与激动涨红的脸庞,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对组织的感谢。
    他更是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力排眾议、敢於担当的英雄。
    报告里,他杨安国是如何在生產任务繁重的巨大压力下,如何顶住內部的保守思想,如何亲自下到车间与工人兄弟们同吃同住,最终为这一“利国利民”的千秋伟业,拍下了决定性的一板。
    当然,许林的名字,他没敢完全抹去。毕竟这事实在太大,知情人不少,做得太绝容易留下话柄。
    但在他炉火纯青的春秋笔法之下,许林成了一个什么角色?
    一个“提供了初步技术思路”,但“想法尚不成熟”的年轻同志。
    一个需要组织“引导”和“帮助”的后辈。
    而整个项目的居功至伟者,理所当然地,落在了他杨安国的“高瞻远瞩”和“果断决策”上。
    完美。
    这简直是一份堪称艺术品的报告。
    既不得罪任何人,又將最大、最甜美的那块功劳蛋糕,稳稳噹噹地揣进了自己怀里。
    杨安国端起茶缸,吹开浮沫,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熨帖著五臟六腑。
    他的眼前,几乎已经清晰地浮现出工业部高部长看到报告后,那用力拍著桌子大声叫好的激赏模样。
    甚至,那份不日即將下发的嘉奖令,那顶专门为他杨安国量身定做的“改革先锋”的帽子,都仿佛穿过虚空,金灿灿地悬在了他的头顶。
    然而,命运最擅长的,就是在你最得意的时候,给你开一个猝不及不及防的玩笑。
    砰!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秘书小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髮乱成了鸡窝,一张脸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厂……厂长!不好了!”
    被打断了美妙幻想的杨安国,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最厌烦的,就是手下人这副天塌下来似的慌张样子。
    “慌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被冒犯的冷意,茶缸被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天塌下来了?”
    “工……工业部的高部长!”
    秘书小王喘著粗气,手死死地扒著门框,仿佛那点力气才能支撑他站稳。
    “还有……还有东城区的方区长,他们……他们来了!”
    杨安国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高部长?方区长?
    两个平日里请都请不来的大佛,怎么会联袂而至?
    但仅仅一秒钟的停顿后,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这么快?
    难道是自己的报告,连夜就送到了部里后起效了?
    这是……这是来现场考察,准备直接开表彰大会了?
    念头至此,他身体的反应甚至超越了大脑。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迅捷,让身下的椅子都发出一声被拖动的呻吟。
    他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笔挺的中山装,將每一颗纽扣都对齐,又用力捋了捋头髮。
    他脸上的肌肉迅速堆叠,挤出一个最热情、最真挚、最恰到好处的笑容。
    隨后,他迈开大步,如同一阵风般,朝著门口迎了出去。
    当杨安国小跑著衝到办公楼门口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大脑的运转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滯。
    工业部长高亮和东城区区长方明远,两位平日里请都请不来的大人物,此刻正並肩站著。
    但两个人的表情,却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对立。
    方明远满面红光,那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来,眼角的皱纹里都夹著喜气。他一看见杨安国,就跟看见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大步流星地迎上来,双手紧紧握住杨安国的手。
    “哎呀,杨厂长!好久不见啊!”
    那力道,那热情,让杨安国的手骨都有些发麻。
    另一边,高亮的脸色却阴沉得可怕,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还带著森森的寒气。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杨安国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杨安国彻底懵了。
    他一个轧钢厂的厂长,跟方区长虽然有工作上的交集,但关係绝对没到这个地步。这种主动上门,热情握手的待遇,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反倒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工业部的一把手高部长,怎么看自己的眼神,跟看仇人似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部长,方区长,二位领导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也好准备准备啊!”
    杨安国迅速调整表情,脸上堆起最標准的、最热情的笑容,一边客套著,一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试图將主动权重新掌握在自己手里。
    “快,走办公室吧,我给二位匯报一下最近轧钢厂的情况。”
    “匯报不著急。”
    高亮的声音硬邦邦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子不容置喙的烦躁。
    “我们这次来,不是来找你的。”
    他目光如电,扫视著四周。
    “许林呢?他办公室怎么没有人,让许林同志过来一下。”
    杨安国的心臟,猛地向下一沉。
    直接找许林?
    这唱的是哪一出?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翻滚、碰撞,最终,一个阴险的计策浮现出来。
    这是个机会!
    一个在两位最高领导面前,彻底把许林踩进泥里的机会!
    他脸上的热情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糅合了惋惜、痛心与无奈的复杂表情,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哎,高部长,您问许林啊……”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营造出一种一言难尽的氛围。
    “这个……实不相瞒,年轻人嘛,有点想法,有点个性,是好事。不过,他实在是太过冒进了,昨天厂里出了点生產事故,影响很不好。”
    杨安国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高亮的脸色,见他眉头锁得更紧,心中暗喜,继续用一种语重心长的长辈口吻说道。
    “我……我本来也没想给他调岗,只是想让他冷静冷静,反思一下的,可大会上群情激愤,各部门负责人的情绪很大!所以最后会议决定,先把他从技术革新的岗位上暂时调离了,让他继续负责之前他特別擅长,也特別突出的厂医务与卫生的工作。等许林更熟悉生產的任务时,会在把他调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遗憾与对年轻人期待”的意味。
    “至於许副厂长现在在哪儿,我也不是很清楚。年轻人嘛,思维活跃,可能又在哪儿琢磨什么『新点子』呢。我们这些老同志,也不好过多干涉,怕打击了他的积极性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堪称艺术。
    既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爱护下属、顾全大局,却又不得不屈从於“民意”的无奈领导形象,又不动声色地给许林贴上了“冒进”、“闯祸”、“不服管教”、“好高騖远”等一系列负面標籤。
    高亮听完,胸膛剧烈起伏,眼里的火光几乎要凝成实质喷射出来。
    他哪里听不出杨安国这番话里藏著的刀子?
    调离岗位?
    冷静反思?
    这他妈不就是赤裸裸的打击报復!从刚才的公告里面的信息,高亮也知道了许林被处罚的原因是因为炼钢出了问题,但炼钢出问题的情况多了去了,这又不是多严重的问题,而且这么多环节,怎么就能把责任全推到他许林头上。这明明就是借题发挥打压许林,手法拙劣,但凡有点脑子都能看得出来,高亮怎么也没想到这杨安国竟然会这么蠢,不对,是把他看的这么蠢
    他正要发作,旁边的方明远却不动声色地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眼神示意他先冷静,看看情况再说,然后脸上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主动打起了圆场。
    “没事没事,我们现在也不著急!”
    方明远衝著杨安国摆摆手,显得格外通情达理。
    “轧钢厂这么大,我们正好也转转,感受一下咱们厂的工人同志们,那冲天的干劲嘛!”
    杨安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一头雾水。
    他看看满脸笑容的方明远,又看看一脸怒气的顶头上司高亮,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如同藤蔓般缠住了他的心臟。
    事情,绝对不对劲。
    但他不敢怠慢,一边陪著笑脸跟在两位领导身后,一边悄悄把秘书小王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用最快的语速吩咐。
    “马上!”
    “去通知李怀德,让他把供暖项目的所有资料都准备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等会儿领导问起来,让他好好匯报!每一个字都要想清楚了再说!”
    秘书领命,小跑著消失在车间的拐角。
    杨安国这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紧走几步,重新跟上了两位领导的步伐。
    三人一路打听。
    穿过热浪滚滚、机声隆隆的炼钢车间,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让杨安国扯著嗓子说的话都显得微不足道。
    绕过堆积如山的钢材和废料,脚下的铁屑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铁锈与机油混合的独特气味。
    沿途的工人们看到厂长陪著两个气度不凡的陌生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小声议论著。
    杨安国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每多走一步,心里的不安就加重一分。
    最终,一路打听指引的情况下,在一个最偏僻、最让人意想不到的角落,他们停下了脚步。
    那是在厂区最大的公共厕所后面,一个常年无人问津的垃圾堆放点。
    在这里,他们找到了要找的人。
    那是一个被整个轧钢厂遗忘的角落,紧挨著散发著冲天恶臭的公共厕所。一堆堆陈年垃圾与炉渣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座黑色的小丘,几只苍蝇在上面不知疲倦地盘旋。
    空气中,那股氨水和腐败物混合的刺鼻气味,足以让任何正常人退避三舍。
    而许林,就蹲在这片污秽之地的中央。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蓝色工装,背影显得有些单薄,手里捏著一根枯树枝,正全神贯注地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划拉著什么。
    嘴里还在低声地、快速地念叨著一连串谁也听不清的词句。
    那专注的模样,与周遭骯脏的环境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割裂感。他不像一个被发配於此的倒霉蛋,反而像个在自家后院琢磨著惊天发明的怪才。
    杨安国的心跳在这一刻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到了。
    看到了许林那副浑然忘我的德行。
    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在两位最高领导面前,將许林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机会!
    杨安国的脑子转得飞快,脸上瞬间堆积起最痛心、最关切的表情,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他甚至没有给高亮和方明远任何反应的时间。
    “许林同志!”
    他的声音提得很高,充满了戏剧化的震惊与惋惜,足以让半个车间的人都听见。
    “你这是在干什么!厂里工作那么忙,你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杨安国绕到许林面前,用自己的身体巧妙地挡住了两位领导的视线,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里满是长辈式的沉痛。
    “要是有什么困难与问题的话可以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討论的嘛?怎么能一个人躲在这里自暴自弃呢!”
    这一手,堪称炉火纯青。
    既是“关心”下属,又是在两位领导面前,用最直接的方式坐实了许林“思想有问题”、“精神状態不稳定”、“行为怪诞”的形象。
    一个被处分后,就跑到厕所后面玩泥巴的年轻人?
    这种人,能有什么前途?还能担什么大任?
    然而,蹲在地上的许林,仿佛根本没听见他那饱含“深情”的呼唤。
    他依旧低著头,用树枝在地上划下最后一笔,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
    “成了。”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站起身,甚至懒得看杨安国一眼,只是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他的目光,精准地越过杨安国那张写满虚偽关切的脸,落在了后面神色各异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脸色铁青,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工业部长高亮。
    另一个,是嘴角噙著一抹看戏般的笑意,眼神里满是玩味的东城区区长方明远。
    许林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容乾净又灿烂。
    那张年轻的脸上,找不到丝毫被处分的颓丧与怨懟,反而带著一种跳脱於所有规则之外的顽皮与洒脱。
    “哟,高部长!”
    许林熟稔地打著招呼,那语气,就像好友重逢一般。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笑容可掬的方明远。
    “这位是?”
    高亮胸中的怒火,在看到许林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时,彻底被点燃了。
    他能不气吗?
    为了这个小子的集中供暖项目,他被老战友方明远摆了一道,捏著鼻子认了栽。结果赶地想要探明情况,看到的却是工厂贴出的处分公告!他可不相信这是许林是的有问题,毕竟从昨天方明远拿出的计划书中的细节来看,可见这许林是真有两下子的,结果这小子愣是不吭一声也不反应情况,直接把手上的项目送人了,那可是十几万人的供暖项目啊
    现在,这个“罪魁祸首”本人,非但没有一点犯了错的觉悟,反而一副没心没肺、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股火,再也压不住了。
    高亮没有回答许林的问题,一张脸黑得如同锅底,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问你!”
    他瓮声瓮气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著千钧的重量,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不在办公室好好待著,跑到这厕所后面来晃荡什么!”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死死锁住许林。
    “是不是觉得厂里给你的处分太草率了,觉得委屈?”
    属於部长的威压,瞬间瀰漫开来。
    杨安国听到后心中一个格愣,这话怎么感觉不太对呢。但也没敢这个时候开口说话,只是幸灾乐祸的看著许林
    面对著高亮雷霆万钧的质问,许林却没有半点害怕。
    他脸上那顽皮的笑容甚至更深了些,反而透出了一股神秘。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脚下那片被树枝画得乱七八糟的图样。
    “高部长,您误会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这是在响应厂里的號召,搞卫生工作呢。”
    一句话,让杨安国的脸色瞬间一僵。
    许林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不过,我跟一般人的思路不太一样。”
    他成功地卖了个关子,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包括正处在气头上的高亮。
    许林的目光扫过眾人惊疑不定的脸,最后定格在脚下的土地上,声音里带著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篤定。
    “我在想,怎么能把这些人人避之不及的粪便、垃圾,都变成宝贝。”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连远处车间传来的轰鸣声都似乎变小了。
    杨安国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像是被人用一根大號扳手狠狠敲了一下,整个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他听到了什么?
    粪便……变成宝贝?
    高亮和方明远也彻底愣住了,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浓得化不开的错愕。
    这小子……
    怕不是被处分给刺激得精神失常了吧?
    “胡闹!”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杨安国。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智商,乃至整个人,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赤裸裸的挑衅!
    在两位顶级大领导面前,他刚刚还在卖力表演,试图將许林塑造成一个“精神不稳”的形象。
    结果许林倒好,直接当眾宣布,他要研究粪便!
    这不光是丟他自己的脸,这是把他杨安国这个厂长的脸,连带著整个轧钢厂的脸,一起按在地上,用鞋底反覆摩擦!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著许林的手指都在剧烈地颤抖。
    “许林!你不要在这里装疯卖傻!”
    他几乎是咆哮出声。
    “什么粪便变宝贝,我看你就是思想出了严重的问题!还不赶紧跟两位领导道歉,承认错误!”
    然而,没等许林开口,一声酣畅淋漓的大笑,毫无徵兆地在眾人耳边炸响。
    “哈哈哈哈!有意思!来说说你的想法!”
    一旁的方明远,突然一拍大腿,整个人惊喜的异常,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现在街道另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卫生的问题
    他看向许林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光亮。
    “许林同志的思维方式跟咱们不一样!”
    方明远大步上前,一把推开挡在中间、已经完全石化的杨安国,兴致勃勃地蹲下身,看著地上的那些鬼画符。
    “快,许林同志,我是东城区的区长,方明远,你仔细跟我们说说你的想法!”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迫不及待的渴望但也没忘记做自我介绍。
    “这粪便,怎么能变成宝贝了?”高亮也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他虽然心里还在为被方明远算计而憋著火,但听到许林这惊世骇俗的想法,也不由得生出了浓厚的兴趣。他了解许林,这个人从不做无的放矢之事。他说能变,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杨安国彻底傻眼了。他看著兴致勃勃的方区长和若有所思的高部长,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了大人谈话的小丑,说的每一句话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许林没理会已经石化的杨安国,他捡起地上的树枝,指著那鬼画符一样的草图,开始了他的“表演”。
    “两位领导,其实原理很简单,就是有机物厌氧发酵。”许林的声音沉稳而自信,仿佛他不是站在一个臭气熏天的厕所后面,而是在一间窗明几净的大学课堂里。
    “咱们厂的食堂每天產生大量的厨余垃圾,全厂几千名职工,每天也会產生大量的……嗯,排泄物。”他巧妙地避开了一些不雅的词汇,“这些东西,在大家看来是废物,但在我看来,都是宝贵的『燃料』。把它们收集起来,投入一个密闭的发酵池,在隔绝空气的条件下,里面的微生物就会开始工作,分解这些有机物,產生一种可燃气体——沼气。”
    “沼气?”高亮和方明远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脸上写满了新奇。
    “对,沼气。它的主要成分是甲烷,热值很高,完全可以用来烧水、做饭,甚至可以驱动发电机发电!”许林越说越兴奋,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一个简易的沼气池结构图就清晰地呈现出来。
    “而且,这还没完!”他话锋一转,“发酵剩下的残渣和液体,是什么?是顶级的有机肥料!咱们可以用来支援周边的公社,提高粮食產量,也可以在厂区搞绿化,改善环境。这叫什么?这就叫『变废为宝,循环利用』!一个投入,多重產出!最关键的是,它解决了咱们厂区老大难的垃圾处理和环境卫生问题!”
    一番话说完,现场鸦雀无声。
    高亮和方明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四个字——天才构想!
    他们一个是工业部长,一个是城区主官,站位和眼光远非杨安国可比。他们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沼气工程”背后蕴含的巨大价值。这不仅仅是一个处理垃圾的方案,这是一个集能源、农业、环保於一体的综合性项目!如果能推广开来,其意义甚至不亚於集中供暖!
    方明远激动得直搓手,他感觉自己今天真是来对了,本来只想摘一个桃子,没想到桃树上还掛著一个更大的金瓜!
    高亮的脸色也由阴转晴,心里的那点火气早就被这巨大的惊喜给衝散了。他看著许林的眼神,就像看著一件国宝。这小子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一个接一个的惊天计划,简直就是个宝藏!
    只有杨安国,站在一旁,手脚冰凉。
    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他费尽心机想把许林踩下去,甚至把他发配到“医务卫生”这种边缘岗位,想让他知难而退,顏面扫地。
    可他万万没想到,许林竟然能在这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岗位上,就地取材,又捣鼓出一个足以惊动部级领导的大项目!
    他所谓的“惩罚”,非但没有困住许林,反而给他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舞台!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他杨安国整个人都架在火上反覆炙烤.....
    许林看著高亮和方明远脸上的兴奋,没有过度的夸大沼气池的功能,又给二人说起了沼气池的缺点
    “不过,產气受环境影响大,核心依赖温度,最佳的產气温度要在25-35c,冬季或北方低温地区產气效率大幅下降,甚至停止產气,需额外保温。也就是说需定期清渣、检修;密封层老化后会漏气,需及时修补,想要稳定使用还需要配套对应的储能设备,適合家庭或小型集体使用,无法满足大规模工业或集中供气需求.......”
    杨安国在听到许林最后说的“无法满足大规模工业使用”时眼睛一亮,觉得抓到了许林的把柄,急不可耐的打断许林的话
    “说这么半天,结果不能满足大规模工业生產,还有这么多的建设成本和养护成本,那还有什么意义,不光没什么用,还会影响到眼下的生產任务,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办公室去吧。”
    等杨安国把话说完,在场的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这是成本的问题吗?这是能源的利用,现在国家本来煤矿开採量就捉襟见肘,再加上工业化的大量消耗,沼气虽然麻烦了一些,低效了一些,可总归是解决了人民基本生活的能源问题还有眼下日益严重的环境卫生的问题,你说这没用?况且建造沼气池肯定是需要生產对应的设备的能够刺激民用工业,你说这没用?冬季马上到了,如果能在冬季之前推广开来,就算没有沼气用,可是对於环境卫生来说也是一个重大的进步,你说这没用?
    许林没有说话,只是轻蔑的笑了笑后就和高亮与方明远请辞,在看高亮的点头同意后,就回办公室了。全程没有看杨安国一眼,毕竟跟一个外行人说专业的事情,你搭理他一句都显得寒磣,看一眼你都输了。
    等到许林走后,杨安国再次开口諂媚的邀请高亮与方明远二人到办公室,这次高亮二人没在拒绝。从刚刚杨安国一系列的发言与態度,二人已经大致猜出来了,供暖计划会被许林拱手让出去的原因,这个杨安国没有一点前瞻意识与大局观,並且还没有容人的度量,这就是根本的原因。只是现在在外面,也不好直接点破,毕竟他杨安国表现的是处处从大局出发,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过错,所以也不好直接责备,毕竟是厂长,面子上还是要过的去的
    只是对比现在鬱闷无比黑著脸的高亮来说,方明远的笑容却是无法抑制的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