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號鏢局·鳶室。
水银色灯光逐寸压低。
墙面如镜,波光无声起伏——鳶镜在运行。
数十条体徵曲线,铺满整个镜面。
心跳。呼吸。炁流。污症指標。
每一条,都是班德洛的命脉。
候子屏住呼吸,喉结上下滚动,眼睛一瞬不眨盯紧。
——骤然!
心电纹直线飆高,像失控雷弧。
呼吸曲线隨即塌陷,猛然失序。
整块镜面剧烈震颤,像有人在另一端,硬生生撕开了镜子。
候子心底一紧,几乎脱口而出:“……他在——”
夜鳶冷冷切断:“罗剎岛。”
她能判定。
体徵波动到了这种极端紊乱的程度,只有一种可能——
他在拼死催动古钥。
镜面上的数值跳动,像坠落鼓点。
“嘀——嘀——嘀——”
忽高忽低,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掉。
候子双手死死攥住椅背,指节发白。
他心底清楚:l5的夏炁术师,在罗剎岛上,不可能是海罗剎的对手。
哪怕是班德洛,也必然会被碾压。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咬著牙,把心声说了出来:“……他和海罗剎正面交上了?会不会撑不住!”
迟疑一瞬,他心里又像抓住稻草。
不对——夏炁第柒组,是玖號最老的情报头子。
他们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老班去罗剎岛,必然留了后手。
就在这时——
“嗡!”
镜面底部的曲线,猛地一抽。
下一瞬,整条曲线直线坠落——归零!
候子脸色骤白。
他很清楚古钥【鳶镜】的三重特性。
——其一,体徵监控。
只要签署过玖號协议,心跳、呼吸、情绪、乃至污症波动,都会被鳶镜实时捕捉。
活著,就必有曲线;
若死去,曲线必定归零,並在零点锁档,生成终判。
而现在,那条线,坠落到零。
候子喉咙发紧,呼吸急促,嗓音几乎哑掉:
“老班……死了!?”
夜鳶睫毛轻颤,却很快压下。
“老班是持钥者,判定持钥者死亡,不能只看体徵这一个维度。”
手指一点,鳶镜镜面轰然翻转,露出另一层——
——古钥图鑑。
所有“登记在龙鼎体系內”的古钥,都在存档网络里留有“存在印记”。
鳶镜的第二个特性就是可以接入这个网络,调取【天下龙鼎体系】下所有现世古钥的登记印记。
镜面上,符纹一枚枚亮起。
夜鳶目光迅速锁定其一:
序列5-003【裁笺】。
“【古钥】天生桀驁,不易认主。”
“唯有真正契合之人,方能成为持钥者。”
“若持钥者身死,古钥不会立即消失,而是溃散为最初的源质,沉入世界根基,经过漫长的岁月,再於某处重新聚合,化作新的古钥。”
“这是规律,也是定数。”
”可此刻,图鑑上,【裁笺】仍在。”
她低声,却钉得死硬:“——说明老班,还没死。”
候子悄然一松,急声补上:“对!判定持钥者死亡,要同时满足体徵归零和古钥消散两个条件。”
——可他话音未落。
镜面上的【裁笺】符纹,骤然一颤。
光芒忽暗忽明,像是油尽灯枯的火焰。
候子心头骤然一紧。
夜鳶指尖也微微颤抖,喉音低冷:“但情况糟透了。”
“体徵曲线已经归零,说明老班只是靠著【裁笺】在硬撑,吊著最后一口气。”
“而现在图鑑很虚,在闪烁,说明古钥【裁笺】也快崩了!”
候子怔住。
心头那根弦刚松下,却又瞬间拉紧,险些崩断。
他比谁都清楚——
整个玖號,把最后的希望都压在老班身上。
一旦那口气断了,
不仅是老班,
连玖號、夏炁派,甚至整个404……
都要跟著一起坠下去!
他摒弃凝神,只希望古钥“裁笺”別崩,帮班德洛把命再续下去。
但下一秒——
“嗡——!”
鳶镜猛地一暗!
【裁笺】的符纹,在镜面上——消失了!
候子脸色骤变,扑到镜前,嗓音发颤:
“这是什么情况?!裁笺没了……老班是……真死了?!”
夜鳶眼睫轻轻一颤,她迅速將鳶镜切回正面。
然而,本该停在零点归档的班德洛体徵曲线,此刻却整条消失——连终判都没留下。
“这不是死亡判定……而是失联。”
候子喉结滚动,愣声追问:“失联?!”
夜鳶声音缓缓吐出:“罗剎岛,掌握著深海古钥,避水珠。”
“钟璃也在罗剎岛,她也掌控著一个深海古钥,钟情锁。”
“深海古钥也叫禁忌古钥,一旦深海古钥介入,不仅是班德洛本人,就连龙鼎登记的【裁笺】,也会被彻底屏蔽,与鳶镜断联。”
候子猛地反应过来:“断联,並不等於古钥崩毁,也就是说——老班,未必死了。”
“……没错。”
“可在失联状態下,我们也根本无法判定,【裁笺】会不会已经崩毁,更无法確认老班是否还活著。”
“是的。”夜鳶低声接上,“一无所知,才最是危险。”
——“嘀——嘀——嘀——”
就在这时,另一角,倒计时器突然弹出叠层界面。
红光在鳶镜中反射,像血水里浮动的冷焰。
12:00:00
“只剩十二个小时。”
候子呼吸急促,脸色瞬间惨白。
“……一无所知,那我们怎么赌?!”
他的声音几乎破裂:“夏碑到底在不在404我不知道!但城统就是要把404逼到死路!!”
“十二小时內,谁来保证避水珠能拿到?”
“別说老班现在生死一线,就算夏炁派现在立刻成功,又谁来保证能將避水珠及时送回来?”
夜鳶闭上眼。
没有给出答案。
只有倒计时在无情地往下掐:
11:59:41
11:59:40
11:59:39
密室里的空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紧。
夜鳶突然想到了什么。
睁开眼,手指一扣,重新触动鳶镜。
四角光流骤然收束,向镜心涌去。
水银般的涟漪扩散开来,缓缓勾出一道影像——
鮫鯊的脸。
人类的体。
狰狞、冷艷、邪性。
夜鳶凝视著,目光如刃。
——玖號,从不坐以待毙。
“这仗,夏炁派输不得,玖號输不得,404也输不得。”
她开口,像是对镜中人,也像是对自己。
指尖轻点。
“嗡——”
鳶镜表面盪起微光涟漪。
一圈一圈,像旧日的信號脉衝,向外推开。
当涟漪扩散至镜心,镜面骤然一沉。
一道无形的波流,猛然刺入镜中鬼鮫的脑域。
——加急任务书,已下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