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谈论军制问题的时候,王选本来还想提一下线列步兵的“工资”的,毕竟明军得满餉才有战斗力,但是稍作思考之后,他暂时放弃了这个话题。
这种事情跟沐英谈没什么意义,他也做不了主。
理论上说,线列步兵的职业化程度更高,薪俸也该適度增加才对。
但王选突然觉得,按照老朱这人的思路,线列步兵装备好、打胜仗更容易,毕竟高科技打了冷兵器嘛,既然作战风险更小的话,那当然应该降薪而不是加薪。
好吧,王选对於朱元璋有些过於“刻板印象”了。
老朱这人虽然整体上很抠门,但那也是要分情况、分对象的,军队是封建君主的命根子,更新锐的新式军队老朱更得笼络住,这样的道理他不可能不懂。
给军队降薪这活儿有点太狠了,脑瓜子但凡正常点都不会这么干。
总之,跟王选进行了一番交流之后,沐英感觉大有收穫,他向朱元璋提交了一份建军申请,没过几天,差不多两千年轻士兵就划归到了他的指挥下。
脑子里的奇思妙想先放到一边,等沐英真正开始操练军队的时候,他的做法却相当的朴实……別搞乱七八糟的,先练队列吧,队列是一切的基础。
別说在战场上了,在校场上想走好队列都远比想像中的难,毕竟大部分士兵都不识字,学习能力堪忧。
好在这些兵都是年轻人,就算学习能力没那么强,脑子不好记东西,但“肌肉”还是很容易接受现实的。
肌肉记忆很多时候比脑子记忆更好使。
指望古代军队不体罚士兵是不可能的,棍棒教育仿佛是军队的义务教育,而大明有自己的“精神注入棒”。
沐英的练兵校场在北外城,確切位置在雨台和能仁寺之间,往西是南京大校场,往东距离王选的火器作坊很近。
王选有幸去参观了一次沐英的训练,然后他就再也不去了……各种体罚有点过於司空见惯,王选不太能接受。
不能接受,但他也不能干涉,因此只能眼不见为净。
唯一的好消息是鑑於这些士兵的训练量很大,每天操演不停,因此他们吃的比一般军队要好上不少。
作为一个只参加过大学军训的人,军队王选不懂,古代的军队训练他就更不懂了,所以专业的事情就让专业的人去做吧。
王选只要搞好他的生產任务就行。
三月份,他兴建了更多的水车,这时候他也不顾及什么秦淮河不秦淮河的了,一个个水车几乎沿著河道一路向著內城城墙延伸。
这一侧的南京外城城市景观被他破坏殆尽,当然了,对於古人来说,看到这么多水车或许会感觉很有意思。
三月下旬,经过反覆尝试,甚至真的利用到焦炉煤气以提高搅炼反射炉的炉温后,王选终於得到了一炉子质量上乘的搅炼铁。
儘管这一炉子熟铁的產量可能甚至不到两百公斤,但成功了就是成功了。
大量製造枪管的材料有了,接下来就开始钻孔吧。
超高碳钢钻头钻熟铁,效率一下子就提上来了。
坩堝钢不再用来製造枪管,只是用来製造燧发枪的弹簧、击砧等关键部件后,钢產量算是勉强跟得上了。
坩堝依然是通过不断敲碎、重塑的方式循环利用,再加上“採购员”常公公派出人手几乎在整个长三角地区搜罗石墨……没说的,军功章肯定有常公公的一部分。
太监也是有生產力的,常公公不是一般的太监,而是有功的太监,成了採购员的太监。
王选的生產方法勉强算是流水线作业,他让不同的工匠负责製作不同的零件,锤板簧的就一直锤板簧,给枪管鏜孔的就一直鏜孔、拋光的就只拋光,因此工匠们的熟练度增长的很快。
这时候他提前统一標准尺的作用就凸显了出来,零件的公差被限定在了可用范围內……毕竟燧发枪枪机一共只有几个零件而已,很难说这是什么精密器械。
像板簧这样的东西,只要尺寸大致合適,力道大一点和小一点都没关係,只要能打出火来就行。
一切走上正轨之后,王选发自肺腑的诞生了一股收穫感。如果老天开眼,这时候让王选穿回现代社会,那他这也算对大明作出贡献了。
泪目,搞个破燧发枪容易么?古代连个成品钢都没有,全部生產流程从上到下都要捋一遍,几乎任何环节都要靠手搓、把双手搓冒烟了才能有点收穫。
“不知道能不能生產一批枪,在大都之战时派上用场……”
打北京唉,想想都刺激,蒙古京爷也是京爷。
…………
內城,北门桥附近的一家小脚店。
两个身穿灰扑扑衣衫的吏员正在围著一张桌子吃饭,简餐劣酒,他们吃的津津有味。
吃著吃著,他们照例开始了閒聊。
“新朝新鲜事格外多,你听说了吗,好像有人想要教工匠读书识字。”
“读书?工匠?两个不相干怎么挨上的?”
“要不说这是新鲜事呢,工匠做工,哪有识字的时间……但如果把老祖宗留下的字改的缺斤短两、狗啃一样呢?”
“这字千百年来一个样,谁敢乱改?”
“不敢?那是你不敢想,人家不光能乱改,还敢刊印成册呢。”
“刊印成册?哪里能印?”
“当然是朝廷的经厂。”
“经厂印的?经厂不是印刷儒家经典的地方吗?由朝廷刊印又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想让工匠考状元?”
“谁说不是呢,工匠就好好做工,他们读书识字有什么用?”
“不会有人趁著新朝初立,篡改圣人学问吧,那不是反了教了?”
“还真別说,有见过书册的人说那书不是按孔圣人的规矩写的,圣人写书那是从上往下竖写、从右往左排布,但新印的书册是从左往右横写、从上到下排布,真是奇哉怪哉。”
“那还……真是反了教了。”
好巧不巧,这两人谈话的时候,他们侧后方的桌边刚好坐著一个老儒生。
听到这两人的话后,对方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他立刻起身,来到两人面前问道:“两位,刚刚所言可是真的?”
“还能有假?老先生,这等事情我等怎敢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