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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心臟都盈满的感觉
    霍驍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这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高大的身影依旧沉稳地跟在云綺身后,只是那双眼眸里的深沉,又浓了几分,像藏著隨时会燎原的火。
    这一上午,云綺看似逛得漫无目的,指尖偶尔拨弄一下摊位上的小玩意儿,实则目光总在各式物件上流转,搜寻著街市上有什么適合送给安和长公主的东西。
    这种庙会里的物件虽多面向平民百姓,大多价格低廉实惠,却也藏著些难得的巧思好物,或是匠人倾注心血的手作,或是从各地搜罗来的新奇玩意儿。
    只是混在寻常货物里,不细看便容易错过。而且就算有好东西,许多百姓也未必看得出来,未必识货。
    路过一家摊贩时,周遭的热闹仿佛被隔绝开来,摊前冷冷清清,云綺的脚步却驀地停住。
    这是一处卖木料的小摊,却又不止卖木料。摊角用木板架起的层架上,摆著些老板亲手雕成的木雕成品。
    有巴掌大的木猴蹲在枝椏上,有半尺长的木船浮在浪涛里,还有用老竹根雕的渔翁,那蓑衣的褶皱和捲曲的鬍鬚都雕得栩栩如生。
    老板是个面色黝黑、面相朴实的中年汉子,手指粗糙带著老茧,看著倒像是常年与山林打交道的樵夫。
    摊上摆著的木料皆是未经雕琢的原材,从寻常的榆木、松木,到带著奇特纹路的楠木、紫檀,甚至还有几块泛著温润光泽的沉香木,品类竟颇为齐全。
    更特別的是,这些木头全是天然成形,未曾经过刻意裁切,有的像蜷曲的游龙,有的如展翅的飞鸟,还有一块枣木,天然旋出层层叠叠的纹路,活像一捧堆叠的云,透著股浑然天成的野趣。
    攫取云綺目光的,是架上一块黄杨木的木料。
    那木料约莫巴掌大小,天然生得两股圆润的杈枝,枝端各鼓著一团饱满的木结,像两朵各自含苞的花,根处却紧紧相连,既独立又相依,恰好是双生莲该有的模样。
    云綺心中一动,已然有了主意。
    她想到要送给长公主的回礼了。
    她俯身將木料拿起,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温润的木面,抬眼问摊主:“老板,这木料怎么卖?”
    摊主搓了搓手上的老茧,憨厚地笑:“姑娘好眼光,这黄杨木细润,天生带型,给五十文就成。”
    云綺点点头,又道:“我想借你摊子一角,当场把它雕出来,不碍事吧?”
    她话音刚落,身侧的霍驍已默不作声地从钱袋里拈出一小块银子,隨手搁在摊角。
    那银子沉甸甸的,看分量足有二两,落在粗糙的木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摊主的目光刚触到银子,眼睛猛地瞪圆了,慌忙摆手:“贵人!这、这太多了!五十文就够了,哪能要这么多……”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般爽快的买主,手忙脚乱地想把银子推回去,却被霍驍一个深沉的眼神定在原地。
    霍驍没说话,只微微頷首,那眼神沉静得像深潭,偏又带著不容置喙的强大气场。
    摊主顿时訕訕地收了手,脸上的侷促混著感激,连忙手脚麻利地將摊面上的碎木、刻刀往旁边拢,又从底下抽出块乾净的粗布擦了擦台面。
    连声道:“够!够!姑娘您坐!我这就给您腾地方,工具要是不合手,我这儿还有新磨的刻刀,您儘管用!”
    云綺瞥了眼那锭银子,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径直在摊主搬来的矮凳上坐下,將木料搁在收拾乾净的檯面上。
    长公主赠她亲手抄写的佛经,她回以亲手雕刻的木雕,这份心意最是相称。
    霍驍在旁立著,高大的身影投下片浅影,眸光落在云綺握著木料的手:“你还会木雕?”
    上次荣贵妃寿宴上,她那幅画已是惊艷全场,令人意外。
    木雕这种事,也不是外行隨隨便便就做得来的。
    云綺指尖抵著木结凸起处,语气閒散:“算是会一点。”
    这话倒不算谦虚。上辈子她確是只学过些皮毛,若论精巧,自然比不上那些顶尖匠人。
    可长公主若是想要毫无瑕疵的精美木雕,尽可去找技艺最高明的大师定製,要什么花样没有?
    她这份礼,要的本就不是技艺,而是这份亲手雕琢的心意与巧思。反倒是这般带著几分生涩的痕跡,些许不完美的稜角,更能显出真诚。
    毕竟,匠艺易寻,真心难求。
    云綺从摊主递来的工具里挑了把小巧的刻刀,捏著刀身转了半圈,试了试手感。
    她先將木料放在檯面上,借著光线细细打量那天然的杈枝走势,指尖顺著木结的弧度轻轻描摹。
    哪里该刻出花瓣的舒展,哪里该留著木质的原生纹路,心里已渐渐有了轮廓。
    定好章法,她微抬手腕,刻刀稳稳落在木结凸起处,第一刀下去,便削出一片利落的木屑。
    阳光穿过庙会的喧囂,斜斜落在她专注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霍驍直直看著她,几乎挪不开眼。
    他见过她在宴会上挥毫的张扬,见过她应对刁难时的狡黠,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她——专注得近乎安静,完全的心无旁騖。
    下頜线绷出乾净的弧度,连脖颈处的肌肤都被阳光晒得泛著薄红。偶尔遇到较劲的木节,她会微微蹙眉,小巧精致的鼻翼渗出细密的薄汗。
    霍驍本能地往她身前挪了半步。高大的身影恰好挡在阳光来处,投下一片微凉的荫蔽。
    阳光被他挡在身后,可少女睫毛上沾著的那点细碎光尘,却比日头更耀眼。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不重,却漾开一圈麻痒的涟漪。
    他忽然觉得,这庙会所有的吵嚷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少女指尖的起落,和自己骤然乱了半拍的心跳。
    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即使只是这样看著她,陪著她,也会有这种心臟都盈满的感觉。
    与此同时,不远处。
    聚贤楼一事后,慕容婉瑶心灰意冷,连著三日將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今日也是被礼部侍郎之女林晚音特意登门相邀,她才勉强鬆口,想著来庙会散散鬱气。
    没成想才转了半条街,抬眼间,就撞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