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府西园,湖心岛上,高进正看著眼前的涵碧楼。
湖心岛上奇石垒叠,形如豺狼磕牙,正中却托起一座三层楼阁,通体以香柏木造就,远望碧森森、冷幽幽,好一似湖底青蛟探出的头颅,匾额上瘦金体题著『涵碧』二字。
高进大跨步进了涵碧楼,只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这楼里竟然比外面温暖不少,也不见明火火盆,不知热气从何而来。
一楼轩敞,地面是用整块琉璃铺就,底下设有暗渠引了湖水,有锦鲤在琉璃下徘徊,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两侧立著一眾婢女,高进只觉得热得发汗,便脱下外袍递给了旁边的婢女,那婢女接过外袍放置在一旁的衣架上,就领著高进朝楼上走去。
缓步上了二楼,这里四面雕窗,窗欞纹样非花非兽,细细瞧去,竟全是些论语、孟子的章句,鏤空而成。一眾官宦子弟却在此处聊天饮酒,好不热闹。
婢女將高进引至空位坐下后,福了一礼就转身朝著楼下走去。
高进没见著蔡脩,也不觉得奇怪,一般这种饮宴,等人到齐之后,主人家才会出来。
总不能来一个客人就加一副碗筷吧。
已经在场的眾多紈絝们,搂著陪侍们聊著天,视线时不时地瞥向高进,冷不丁就有一阵笑声从人堆里传出,也不上来搭话。
也不知道他们在乐些什么。
高进不以为然,他前身高衙內也没混进这个圈子,高衙內那个奇葩爱好是一个原因,他那个便宜老登也是一个原因。
文人看不上幸进之辈,权臣也看不上幸进之辈。就连理论上和幸进之辈一个性质的宦官,都选择和文人权臣混在一起,一起看不上幸进之辈。
要问武將的看法?
不好意思,高俅至少还能上桌,而大宋武將是不能上桌的。
高进乐得自在,便自斟自饮了起来,还没喝两杯呢,胖子李阔就来到了他身旁,一屁股坐了下来,带起好大一股恶风。
高进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去,倒不是厌恶胖子。他实在是害怕李阔把这二楼坐出个窟窿来,那他也难免被殃及池鱼。
【李阔好感度:20。】
李阔举起酒杯,衝著高进挤眉弄眼道:“退之兄弟,今晚有福了啊!”
我什么时候和这胖子关係这么好了?
高进看著李阔坐下咯吱作响的黄花梨木椅子,不由得替蔡脩心疼起来,他第一次听说请人吃饭废座椅的。
“我能有什么福气啊?任之兄弟才是大福气呢...”高进绷笑。
李阔故作神秘地说道:“任之兄自然福运亨通,毕竟听说官家马上就要赐婚了.....不过,话说回来,今夜任之兄也给退之兄弟准备了惊喜哩。”
明白今天就要受辱的高进,心里有些阴暗的想道,『难不成蔡脩不能人道了,想让我这伟丈夫去替他播种?』
“什么惊喜?容川兄弟可要给我好好说道说道。”高进面上不动声色地问道。
“佛曰,不可说。”李阔仰头饮酒,那酒杯在他手里好似婴儿的玩物。仰头饮酒时他大脸盘子上的小眼睛,还对著高进调皮地眨了一下。
硬了,高进看的拳头都硬了。
宦官手底下必须活的这么变態吗?
高衙內记忆里,李阔这廝刚被李彦收做义子时,也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啊,怎么如今却变成这副脑满肠肥的模样了。
“我就不多陪退之兄弟了,还请对晚上的惊喜抱有期待吧。”李阔让两个婢女扶他起来之后,用手在高进肩头拍了拍便离开了。
李阔那廝不知刚才用手拿了什么,他这一拍,就在高进肩头留下了一个手印,像是猪油半凝固那种腻乎乎的状態。
高进还没见到正主,心头就已经有股子无名火了。
侍立在旁的婢女见状,来到高进身旁要带他去更衣。
高进摇头不去,婢女无奈只能掏出手帕为他擦拭,弄了老半天才把那块东西去掉。
刚弄好肩头污渍没多久,刚才还人声嘈杂的二楼厅堂突然一阵肃穆,紧接著就是人群喧譁鼎沸,“任之兄来了!”
“茂德帝姬也来了!”
“我等见过茂德帝姬!”
“....”
眾衙內围向正门,阿諛奉承之词不绝於耳。
高进明白该他上场了,赔罪得有个赔罪的姿態,独坐在角落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找茬的。
深吸了一口气,高进给自己打了打气,端起两杯酒就往人群中挤去。
高进仗著体格,很轻鬆地就挤开了一眾体虚的衙內,来到了內圈,果然见到了蔡脩和茂德帝姬。
蔡脩麵皮白净,身材略显臃肿,但是锦袍玉带一束,也有种睥睨眾生的贵气,眉宇间有股少年得志的张扬。
茂德帝姬今日头戴一顶缕金珠翠冠,身穿一领大红织金缠枝牡丹锦襦,外罩泥金緙丝云鹤氅衣,腰系一条双龙戏珠蹀躞带,下著百鸟妆花罗裙。行动时环佩叮咚,似瑶台仙姬步月。
高进再细看一下面容,更是非凡。
她面若三春晓月,眸含两剪秋波。眉不描而翠,似远山含黛。唇不点而朱,如樱桃初破。
青丝綰作朝云近香髻,斜插一支金丝点翠凤凰簪,耳边悬著明月璫,行动时流光瀲灩。
玉指纤纤,套著猫眼石戒指。罗袜凌波,隱见鸳鸯绣履头。
和陈家妹子各有千秋,不过如此。
高进咂舌敛神,端著酒杯来到蔡脩身前,俯身递酒,“任之哥哥来了,高进这里给哥哥赔不是了。”
这句话一出口,高进只觉得浑身的负担都消失不见了。
蔡脩举手,刚才还喧闹的眾衙內都不说话了。
【蔡脩好感度:10。】
他脸上似笑非笑,开口说道:“退之兄弟,刚才说什么呢?大傢伙有些吵闹,我没怎么听清楚。”
高进心里咯噔一下,咬牙闭目弯腰递酒,朗声说道:“高进在这里给哥哥赔不是了!”
一眾衙內尽皆大笑,蔡脩再一挥手,这才止住笑声。
“退之兄弟说的什么胡话,想是酒水吃多了,快入席坐好,別让茂德帝姬看了太尉家笑话。”
蔡脩说完,也不接酒,带著茂德帝姬从高进身边径直走过,朝著厅內主位走去。
赵福金面带好奇,上下打量了两眼躬身的高进,略微思索后露出了恍然的神色,便跟上了蔡脩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