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们一群人並没有因为输球而意志消沉,反而比贏了还兴奋。
输了球,却好像贏了世界。
林思思嚷嚷著要搞庆功宴。
我说输都输了,庆个屁的功。
她说这叫精神胜利庆功宴,庆祝我们虽然身体输了,但灵魂依旧坚挺。
理由很扯淡。
但我喜欢。
周五晚上查寢松,我们这群住宿生请了假,浩浩荡荡杀向学校外街。
据点还是老地方,刘婶私房菜。
要了张最大的圆桌。
平时307寢室关係好的几个都在,再加上林思思、小汤、白妹、小玉这几个姑娘,包厢里挤得满满当当。
本来还喊了小卷和李飞。
李飞那头独狼拒绝了,依旧独来独往。
小卷也没来,她那种性格,能去球场看一眼已经是极限,这种喧闹的饭局对她来说无异於折磨。
儘管女神没来,矮子依然乐得合不拢嘴。
这货特意回寢室洗了个澡,换了身自认为很帅的行头,嘴里还哼著小曲。
毕竟经过今天这场苦肉计,让他在小卷面前狠狠露了脸。
两人的关係也算从冰河世纪,跨入到了旧石器时代。
我看在眼里,也是由衷替兄弟高兴。
谁的青春不犯贱呢?
能为了一个人犯贱,也是种福气。
刘婶端著一盆红油翻滚的水煮鱼进来,热气腾腾,辣椒味让人食慾大开。
看到我们这帮熟面孔,笑著调侃:
“哟,有些日子没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改邪归正,天天在学校吃食堂了呢。”
我正在给小玉倒茶,闻言笑道:
“婶,瞧您说的,这不是忙著学习,立志报效祖国嘛。”
刘婶扫了一眼桌上多出来的几个漂亮姑娘,笑容变得意味深长,看破不说破。
“今天这么热闹,有啥喜事?”
黑仔嘴快,磕著瓜子喊道:“贏了球赛!婶,今天可是大胜仗!”
我脸皮抽了抽,没好意思拆穿。
刘婶一听乐了,大手一挥:“行!冲这股高兴劲,今天送你们道拍黄瓜!”
眾人一阵鬨笑,气氛热烈。
作为今天的mvp,即使是败方mvp,我也被强行安排在了最『尊贵』的位置上。
左边是温柔解语花小玉,右边是热情小辣椒林思思。
这座位安排得,怎么看怎么像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
大家推杯换盏,牛皮吹的震天响,仿佛今天输得不是四班,而是nba的总冠军。
唯独我,屁股下像生了钉子。
总感觉今天林思思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以往她虽然也大大咧咧,但今天这架势,有点像是要把自己灌醉的意思。
“浩子!来,敬你一杯!”
林思思端起一次性塑料杯,里面满满当当的啤酒,泡沫都溢出来流到了手指上。
脸颊酡红,眼神迷离却又带著倔强。
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
“那啥,思思姐,我这腿还废著呢,属於一级残废,医生嘱咐不能多喝。”
我打著哈哈。
“喝不喝?腿废了又不影响喝酒,难道你用腿喝?”
林思思捏著杯子,那双眼睛里雾蒙蒙的:“是不是男人?”
我只能苦笑,一边嘴上说著“饶命”,一边在桌子底下猛踢黑仔的腿。
这孙子正跟小玉聊得火热,接收到我的求救信號,立马机灵的端著酒杯站起来。
“哎呀,浩哥刚才那是为了班级爭光受的伤,是英雄!这酒我替他喝了!思思姐,我敬你!”
说著,也不管林思思答不答应,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有人带头挡酒,其他人也跟著起鬨,场面重新混乱起来。
林思思也没拒绝,来者不拒。
那架势,仿佛喝进去的不是酒,是一肚子的心事。
这顿饭吃到最后,大家都有些微醺。
结完帐从刘婶私房菜出来,冬夜的街道有些萧瑟,冷风吹著。
酒精上头后,一个个敞著怀,像是感觉不到冷。
林思思走路都有些晃了。
小汤在旁边扶著她,瘦弱的小身板显得有些吃力。
“我送她吧。”
黑仔刚想上前献殷勤,展现一下绅士风度。
林思思却突然甩开了小汤的手。
她跌跌撞撞走到我面前,张开双臂,挡住了我的去路。
眾人停下脚步。
嬉笑声戛然而止。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路灯下,林思思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头髮也有些凌乱,领口敞开著,露出白皙的脖颈。
“刘浩杰。”
她喊著我的全名。
我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预感,不太妙啊。
“干嘛?喝多了想吐啊?千万別吐我身上,这衣服我也没得换,还得留著过年呢。”
我插科打諢,试图缓解这尷尬的气氛。
林思思没笑。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也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
忽然。
毫无徵兆的。
她往前一步,撞进我怀里,双手搂住了我的腰。
少女的清香混著酒味扑鼻。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双手尷尬的悬在半空中,像个投降的俘虏,放也不是,抱也不是。
她抱得很紧。
即便隔著厚厚的衣物,我都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周围响起一连串吸气声。
刚才还在互相推搡打闹的黑仔他们,瞪大了眼睛,嘴里能塞下鸡蛋。
益达更是吹起了口哨。
只有小汤,安静的站在一旁,眼睛里没有意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你这个…呆子。”
林思思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声音轻柔。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很乱。
我嘆了口气。
看著头顶那盏昏黄的路灯,心里五味杂陈。
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一抱代表著什么,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明白。
按照我以前那种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性格,这时候高低得顺势搂回去,
然后得意洋洋地跟兄弟们挤眉弄眼,炫耀老子的魅力。
但现在不行。
我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动作有些僵硬。
“思思。”
我儘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又带著无法逾越的疏离感。
“我有女朋友了。”
怀里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林思思缓缓抬起头。
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眶红红的。
她看著我,似乎想从我不正经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跡。
但我没有笑。
我很认真。
“她叫陈璐瑶,我很爱她。”
我残忍的补了一刀:“虽然我不咋地,也就是个混子,但我既然招惹了人家,就不能两头占著。”
“这对你不公平,对她也不公平。”
这话说的,连我自己都觉得虚偽。
我算个屁的深情种,不过是还没玩够,或者是还没活够罢了。
但这时候,必须这么说。
良久。
林思思鬆开我,后退了一步。
那种温暖的触感被抽离,冷风重新灌入怀中。
“谁稀罕你了!”
林思思声音哽咽,强撑著面子。
“我…就是喝多了!把你当成…当成电线桿子了!不行啊!”
借著路灯,我刚好能看到她侧过脸时,一滴晶莹的泪珠顺著脸颊滑落。
我心里有些发堵。
只能装作没看见。
“行行行,电线桿子就电线桿子。”我故作轻鬆地耸耸肩,齜牙咧嘴揉著腰:“下次抱电线桿子轻点,我这腰刚才打球也闪了,不经造。”
“滚啊!自作多情!”
林思思骂了一句,转身拉起小汤的手,头也不回的跑了。
背影有些狼狈,有些仓惶。
看著她们消失在夜色中。
陈涛和益达凑了过来,脸上带著那种既八卦又有些惋惜的表情打圆场。
“哎呀,喝多了喝多了,都是误会,散了散了。”
黑仔走过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看著林思思消失的方向,嘆了口气。
“浩哥啊浩哥。”
他摇著头,语气里满是羡慕嫉妒恨:
“这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家花有了,这野花还往怀里撞。”
“你说…”
黑仔一脸诚恳的看著我:“你是不是会下蛊啊?苗疆那种?有空教教兄弟唄?”
“滚一边去。”
我没好气地推开他,从兜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根。
烟雾裊裊升起。
看著空荡荡的街道,我心里却没有半点得意。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
悵然若失。
陈璐瑶的信息刚好发来:【老公,睡了吗?腿还疼吗?】
我看著屏幕,笑了笑,回復道:
【想你想得腿更疼了。】
我果然还是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