璐姐看我那副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架势,无奈嘆了口气。
她知道,真要是打起来,她留在这除了让我分心,起不到半点作用。
“浩子,你別乱来。”
她低声嘱咐了一句,然后试图去拉哑巴。
“走吧,让他处理就行。”
哑巴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他那双平时总是躲闪的眼睛,此刻死死盯著不远处的林清,透著股执拗。
他摇了摇头,一步步往我这边走来。
我瞥了他一眼,莫名有些心酸。
这傻小子。
男人的骨气,有时候真他妈廉价,又真他妈珍贵。
“行了,璐姐你先走吧。”
我冲陈璐瑶挥挥手。
“去外面等著,別回头溅你一身血。”
陈璐瑶没好气的骂了句“两个犟种”,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等她的背影消失,道路的拐角,一片黑压压的影子也赶了过来。
那帮人动作很快,没有大呼小叫,只有密集的脚步声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
十来个人,清一色的篮球服,个个人高马大。
他们手里没拿傢伙,但那一身腱子肉,看上去就很有爆发力。
刚才跑掉的高大男走在最前面,捂著鼻子,抬手一指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是这小子!妈的,下手真黑!”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把我和哑巴围在中间。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很识趣地退到了几米开外,留出一片空地。
一个穿著红色球衣的小平头,不由分说,沉著脸就要往我身上扑。
“草泥马的,敢在体院撒野?!”
我没动,甚至都没正眼看他,只是叼著烟,眯眼看著人群正中间那个男人。
就在小平头的拳头挥起来之时,一只大手横了过来,按在了他的胸口。
小平头一愣,止住势头,疑惑的问:“政哥,咋了?不动手?”
我这才不慌不忙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吐出一口烟雾,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被眾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李政,眉头紧锁,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
那表情,从凶狠变得错愕,最后化作一种哭笑不得的复杂。
“咋回事?”他问。
高大男一脸的委屈和愤慨:“什么咋回事?我正给我女朋友送饭呢,这疯狗衝上来就是一脚!政哥,这能忍?”
李政没理他。
因为他问的是我。
我弹了弹菸灰,指了指身边的木桩子哑巴,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林清。
“咋回事?你兄弟,抢我兄弟女朋友。你说,我该不该来討个说法?”
现场安静了一瞬。
我摇了摇头,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没好气的嘀咕道:“老子刚才还在想,这傻逼咋这么虎,原来是你带的队伍啊?”
周围那帮体育生全愣住了。
他们看看我,又看看李政,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合著认识啊?
李政眯起眼睛,缓缓转头,盯著高大男。
“你给解释解释?”
高大男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半天没憋出一个屁来。
他那点底气,在李政冰冷的注视下,瞬间泄了个乾净。
李政是什么人?
从初中就开始混跡街头,能看不出这里面的猫腻?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直低著头不敢说话的林清。
“既然都认识,那就別动手了。”
说著,他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人散开点。
“聊聊吧,把事聊清楚先。”
聊唄。
我耸耸肩,抓住哑巴的肩膀,把他往林清面前一推。
然后在旁边的花坛沿上蹲了下来,重新点了一根烟。
哑巴踉蹌了一步,站定。
他和林清之间,只隔著一米不到的距离。
这点距离,从前是两小无猜,现在是咫尺天涯。
林清穿著那身运动服,看著哑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高大男见李政没让人动手,又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丟了面子。
毕竟,新泡的马子就在旁边看著呢。
他仗著李政在场,我不至於再暴起伤人,便硬著头皮走上前,一把拉起林清的手,紧紧攥在手心。
“小清,你直接说就行。”
高大男挺起胸膛,摆出一副护花使者的姿態,大声道:“没事,有我在。这事迟早得告诉他,长痛不如短痛。”
哑巴的视线,落在了两人牵在一块的手上。
林清有些生硬的挣开高大男的手,往旁边缩了缩。
“…”
气氛尷尬到了极点。
高大男见林清还是不开口,有些急了,乾脆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著哑巴。
“喂,你叫李昊是吧?”
“你也看见了,小清现在跟我在一起。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话不用说太明白吧?”
哑巴没理他。
只是固执地看著林清。
他在等。
等一个宣判,而且必须是林清亲口宣判。
林清躲无可躲。
她在哑巴那近乎哀求的注视下,终於防线崩溃。
“李昊…”
她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哭腔。
“对不起。”
只是这三个字。
哑巴闭上眼睛,身体晃了晃,轻轻点著头。
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又像是终於等到了一把落下的铡刀。
高大男在一旁火上浇油:“兄弟,你以后也別再来找林清了,说真的,你…你俩真不合適…”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懂?!”
我猛地从花坛上站起来,伸手指著高大男,眼神阴鷙。
“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高大男一时语塞,下意识看向李政。
李政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高大男深吸了一口气,脏话到嘴边了又咽了回去,脸憋得通红,不敢再吭声。
世界终於安静了。
哑巴睁开眼,看著林清。
他慢慢抬起手,手指併拢,然后在空中划出一个问號的形状。
很简单,连我都看懂了。
他在问:为什么?
林清看著那个熟悉的手势,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
“因为…”
她哽咽著,终於不再逃避,抬头看著哑巴,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因为我累了,李昊。”
“从小到大,都是我在保护你。別人欺负你,我帮你骂回去;別人打你,我帮你挡著。可我终究是个女生啊…”
林清哭得妆都花了,声音嘶哑。
“我也想被人保护,我也想有个肩膀能靠一靠。我不想再当那个永远冲在前面的大姐姐了,我也想当个被人宠著的小女孩,你明白吗?”
哑巴怔住了。
我也愣了一下。
这理由,好像与我想的姦夫淫妇剧本不太一样。
哑巴因残缺而带来的自卑,註定了在这段感情中,林清要付出的更多。
这很现实,现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刚开始他约我看电影,我没答应。”
林清指著高大男。
“可我室友都在劝我,劝我给他个机会,说他人好,还骗著我出去…”
“他带我去吃了从来没吃过的西餐,给我买了只在杂誌上见过的球鞋…”
“他不介意我有男朋友,他说他只是想对我好,不需要我回报什么,他答应我,会一直保护著我…”
“李昊,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真的控制不住…在这个城市里,我太怕了,我真的太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