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2点。
柴房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苏雨柔眯著眼,借著月光看清了来人。
王翠芬缩著脖子站在门口,脸上堆著討好的笑,正对著旁边的李玉兰点头哈腰。
“亲家母,您消消气,雨柔这孩子就是一时糊涂,不懂事。”
“我这就劝劝她,肯定让她把钱拿出来。”
李玉兰哼了一声,抱著胳膊站在院子里,一脸的尖酸刻薄。
“最好是这样。”
“別让我们等太久,大伟在下面可等不及要迁坟呢。”
王翠芬连连点头,转身钻进了阴暗的柴房。
儿子苏明跟在她身后,穿著件冒牌羽绒服,脚上踩著全是泥的球鞋,嘴里还叼著根烟。
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看见角落里狼狈不堪的苏雨柔,他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而是两眼放光地凑了上来。
“姐,听说你在外面傍大款了?”
“真跟那个陆远好了?他真的还有钱嘛,不是都传他现在负债纍纍?”
苏雨柔靠在墙上,冷漠的盯著这个全家省吃俭用供出来的弟弟。
“你想说什么?”
“既然有钱,那你先给我转五十万。”
苏明掏出手机,点开收款码,直接懟到苏雨柔脸上。
“我高利贷快逾期了,再不还那些催债的要上门泼油漆了。”
“你也知道咱妈身体不好,受不得惊嚇,你当姐的不能见死不救吧?”
苏雨柔静静地看著他。
心里的那点血缘亲情,在这一刻彻底凉透。
“怎么?不想给?”
苏明见她没反应,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不想给也行,待会儿那帮人打你的时候,別指望我帮忙。”
“真是有钱了就忘本,白眼狼。”
“噗嗤。”
旁边的秦璐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斜眼看著这对奇葩母子嘲讽道。
“我说王翠芬,你这算盘打得够响啊。”
“带著儿子来趁火打劫?”
“这哪是亲妈亲弟弟啊,这分明是討债鬼投胎转世吧?”
王翠芬被戳中了痛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不敢跟秦璐这个泼辣女人对骂,只能把气撒在苏雨柔身上。
“雨柔啊,你听妈一句劝。”
“你看你现在闹成这样,多难看?”
“把钱拿出来吧,给李家,这事儿就算了。”
“然后你跟妈回家,妈也不拦著你跟那个陆远好。”
苏雨柔抬起头,脸上冷得像块冰。
“说完了吗?”
王翠芬愣了一下:“啊?说……说完了。”
“滚。”
“你说啥?”
王翠芬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我说,滚。”
苏雨柔加重了语气。
“我没有钱,陆远也没有义务给你们钱。”
“你们想要的抚恤金、养老费、还债钱,一分都没有。”
“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王翠芬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苏雨柔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
“我是你妈!我生你养你,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早知道你是这种白眼狼,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
苏明在一旁煽风点火:“妈,跟她废什么话?我看她就是欠收拾,让李家那帮人进来给她松松皮,看她嘴还硬不硬!”
母子俩骂骂咧咧地走了。
木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铁锁落下的那一刻,彻底断了那一点仅剩的亲情。
秦璐嘆了口气,把头靠在苏雨柔肩膀上。
“没事吧?”
“没事。”
苏雨柔闭上眼,把眼泪逼回去。
“就当……我还清了。”
天色渐暗。
柴房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里透进来几缕月光。
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两个负责看守的苏家堂兄弟,正蹲在墙根底下抽菸閒聊。
“哎,你说这雨柔那丫头能撑多久?”
“撑?撑个屁。”
“苏族长都安排好了,明天一大早,县里的刘副局长就带人过来『调解』。”
“刘副局长?那个管治安的?”
“对啊,那是苏雨柔那个死鬼男人的远房表舅,正儿八经的李家人。”
“听说这次是带著『任务』来的,要把这事儿定性成家庭纠纷,逼著苏雨柔签字画押。”
“嘖嘖,这一签字,那五十万抚恤金,还有一千万断亲费,可就全落到族长手里了。”
“那李家能干?”
“嗨,族长说了,等钱到手了两家对半分。”
“这买卖做得,无本万利啊。”
两人嘿嘿笑了几声,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柴房內。
秦璐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
“官匪一家。”
“这帮畜生,早就设好了陷阱,就等著咱们往里跳。”
苏雨柔睁开眼。
黑暗中,那双杏眸里结了一层冰。
原来如此。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吃绝户的局。
甚至为了钱,不惜动用官方的关係,把她往死里逼。
“璐璐。”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废话,我也知道。”
秦璐动了动身子,试图寻找绳索的鬆动处。
“但这破绳子绑得太紧,除非有刀,不然根本弄不开。”
一夜无眠。
苏雨柔靠在墙角,脑子里一遍遍回放著陆远的脸。
他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吗?
如果他来了……会为了救自己,答应那些无理的要求吗?
不。
不能让他来送钱。
更不能让他为了自己,向这群人渣低头。
......
次日清晨,八点。
一阵轻微的敲击声从柴房后面传来。
那个只能透气的小窗户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两个还冒著热气的白馒头被塞了进来。
紧接著,一张冻得通红的小脸贴在窗户缝上。
“雨柔姐……秦璐姐……”
苏小雅压低声音,紧张地四处张望。
“嘘!”
秦璐立马坐直身子,挪到窗户下面。
“小雅?你怎么来了?”
“我看守夜的人去上厕所了,偷偷跑过来的。”
苏小雅把馒头往里推了推,声音里带著哭腔。
“你们快吃点东西,这一晚上肯定冻坏了。”
秦璐顾不上吃馒头,急切地问道。
“小雅,能不能帮我们把绳子解开?或者是找把刀?”
苏小雅摇了摇头,一脸为难。
“门锁著,窗户太小我进不去,刀……我也递不进去。”
“但是我知道你们的手机在哪。”
苏小雅指了指前院的方向。
“昨天大伯收了手机,顺手锁在祠堂东厢房那个红木柜子的抽屉里了。”
“钥匙就在他腰带上掛著,但他这会儿正在跟几个长辈喝茶,钥匙放在桌子上了。”
秦璐眼睛一亮。
机会!
“小雅,你听我说。”
秦璐贴著窗户缝,语速极快。
“你现在去东厢房,想办法把手机偷出来。”
“別怕,你就说是去给长辈添茶倒水,趁他们不注意拿走。”
苏小雅嚇得脸都白了,拼命摇头。
“我不行……要是被大伯发现了,他会打死我的……”
“小雅!”
苏雨柔突然开口。
她看著这个和自己有些相似的堂妹,语气严厉道。
“你想一辈子待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吗?”
“你想將来也被他们像卖猪肉一样卖出去换彩礼吗?”
苏小雅愣住了。
她看著苏雨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只要你帮我们这一回。”
“姐答应你,带你离开苏家庄,供你读书,让你过你想过的生活。”
“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用怕任何人。”
苏小雅咬著嘴唇,死死盯著苏雨柔。
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
过了几秒。
她抹了一把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去!”
秦璐鬆了一口气,立刻开始布置任务。
“拿到手机后,別试图给我们送进来,太危险。”
“你跑远点,找个没人的地方。”
“解锁密码是6个8。”
“先给通讯录里备註『陆远』的人打电话求救。”
“然后……”
秦璐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找一个叫『五美养老预备役』的微信群。”
“把定位发进去。”
“告诉她们:有人要杀苏雨柔,速来!”
苏小雅听得心惊肉跳,把每一个字都记在脑子里。
“我记住了。”
“快去!別让人发现了!”
小窗户重新合上。
脚步声匆匆远去。
秦璐瘫坐在乾草堆上,把手里热乎的馒头递给苏雨柔一个。
“吃吧。”
“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