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老静静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林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满意。
转眼便是数日过去。除了打坐提升魂力,林夜严格遵循云老的嘱咐,每日晨昏,雷打不动地各抽出一个时辰,沉浸於这门精神系战技的修习之中。
初时新鲜,久了便显出其固有的枯燥。
它不像锤炼肉体那般能立刻感受到力量的充盈或疲惫,也不像学习攻击魂技那样带来直接的成就感。
但林夜没有懈怠。他性子里有股韧劲,认准的事便不会轻易敷衍。
……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夜在云老的石室和自家住处之间两点一线,
他也渐渐摸清了本体宗的一些情况。
偌大个宗门,弟子眾多,但真正跟他一样走精神系路子的,其实掰著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而且大多年纪比他大不少,
像他这般年纪,又刚入门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么一来,每天负责跑腿领他过去、偶尔在门口打哈欠的顾瞳,就成了他最容易接触到的“同龄人”。
顾瞳的武魂也是眼睛,加上林夜初来乍到,有意结交,
而顾瞳这傢伙,据他自己嘟囔,是某个边远行省小贵族家的次子,性子有点散漫,但没什么坏心眼,也不摆架子。
林夜主动释放善意,时不时请教些宗门日常的琐事,顾瞳也乐得有人说话。
几天下来,两人便熟络了不少。
这天晌午,修炼告一段落,林夜照例前去饭堂。刚出门,就看见顾瞳揉著眼睛从另一条迴廊晃过来。
“林夜师弟!巧了,一起啊,饿死了。”
顾瞳很自然地搭话,两人便並肩往饭堂方向走。
路过中央广场边缘时,那边震天的呼喝和砰砰的破空声一如既往地传来。
路过中央广场边上时,那边热火朝天的动静又把他吸引住了。
几十號弟子,光著膀子或者穿著紧身背心,在一个肌肉疙瘩鼓胀的师兄带领下,正练著一套看起来简单却虎虎生风的拳法。
每一拳、每一脚砸出去,都带著嚇人的力量和速度,打得空气砰砰响。
林夜忍不住停下脚步,看得有些入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师兄师姐体內奔腾的血气旺盛得嚇人,不仅仅是魂力强,更像是把肉身本身练成了铜皮铁骨。
这估计就是本体宗大多数人走的路子,林夜心中暗暗想道。
“嘖,又是锻体堂那帮牲口在折腾。”顾瞳也跟著停下,手搭凉棚望了一眼,语气倒是不太在意……大概是懒人对於这种艰苦锻炼的本能敬而远之
“他们练的这是?”林夜问道。
“战技唄,”顾瞳撇撇嘴,
“咱们宗门你也知道,绝大多数人,武魂不是强化胳膊腿,就是筋骨皮,他们的魂技也多是让这身力气爆发得更猛,或者给身体加点特殊能力。”
“所以宗门里大部分人,走的都是这种下苦功锤炼身体、打磨战技的路子。”
对这些弟子来说,把身体这座天生的宝库挖到极致,再配上能完美发挥每一分力气的战斗技巧,就是他们的根本。
林夜点点头,目光仍流连在那片充满力量感的身影上:“確实气势惊人。和我们精神系的路子,完全不一样。”
“那可不。”顾瞳耸耸肩。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直到饭堂的钟声隱约传来,才转身离开。
走向饭堂的路上,林夜心里却还在回想著广场上的景象……
*
*
下午,林夜继续在云老的石室里学习更精细的精神力控制技巧,
比如怎么把精神力拧成一股“绳”探得更远,怎么撒成一张“网”感知更大范围,还有怎么把精神力薄薄地附在东西上增加操控精度。
这些练习都很枯燥,需要在《凝神观想》带来的那种凝聚、专注的精神状態下,反覆折腾。
休息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又被云老工作檯上的东西勾过去了。
那儿散落著各种亮晶晶的小金属零件,好几把形状不同但都特別精巧的小刻刀,还有几块刻了一部分复杂花纹的金属片。
云老这会儿正拿著一柄细得跟头髮丝似的刻刀,在一块暗银色的金属板上专心致志地移动著,手稳得不行,每一刀下去都又准又稳。
“云老,您这是在製作魂导器吗?”
云老手里的刻刀没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吧。閒著也是閒著,刻点东西,能让心里静下来,也算是对精神力微控的一种锻炼。”
他完成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形纹路,才略抬眼皮,看了林夜一眼:
“魂导器之道,精巧繁复,藉助外物之力,確实能发挥出种种神奇效果。”
“但在我本体宗看来,终究是外道。
“过於依赖外物,容易让人忽视对自身这座最大宝藏的挖掘。武魂的力量、肉身的潜能,才是根本。切记,不可捨本逐末。”
虽然语气中带著一贯的告诫,但云老还是问道:“看你的样子,似乎有些兴趣?”
林夜想了想,还是点头称是。
作为知晓未来大致走向,他清楚在斗二这个时期,魂导器的发展和应用已经是不可逆转的大势。
或许自己没必要、也没那么多精力去成为顶尖的魂导师,
但对於这种即將改变魂师界格局的东西,基本的原理、常见的类型、大致的优缺点,总得心里有数才行。
哪怕只是为了以后不吃亏,多了解点总没坏处。
云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在天魂帝国,几乎全部歷史悠久、注重自身修炼的传统宗门里,对魂导器这类“外物”普遍持保留甚至排斥態度,年轻弟子主动想了解的並不多见。
尤其林夜还是贵族出身,按说应该更偏向传统才是。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孩子是双生武魂,天赋异稟,想法比寻常贵族子弟活络些也正常。
他先是摇头笑了笑:
“你这孩子,心思倒不少。光是白眼的修炼,就够你耗费大量心神了,再加上魂力不能落下,时间本就不宽裕。魂导器一道繁杂艰深,哪怕只是入门了解,也得投入不少工夫,你就不怕贪多嚼不烂,耽误了根本?”
林夜眼神恳切,坚持道:“弟子会合理安排时间,一定以云老教导的修炼为主。”
见林夜態度认真,不像是单纯好奇贪玩,云老沉吟片刻,脸色缓和了些。
他摩挲著轮椅扶手,缓缓道:
“也罢。既然你提了,说说也无妨。老夫早年因为武魂特性,对世间各种新奇的知识、技艺都颇有兴趣。寻常的功法书籍,看一遍便能瞭然於胸,久了便觉无趣。倒是这魂导器……”
他目光扫过工作檯上那些零件和半成品,
“里面的阵法组合千变万化,雕刻刻画又极需耐心和对手腕、精神力的精细控制,正好拿来打发时间,也算是一种別样的静心法门。”
“不过你要记住,对本宗弟子而言,它始终只是术,是用,是锻炼心性手法的一种途径,绝非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