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能让祝融號的尸体，没有经歷『冷热交替』的折磨，而是平稳地降到了零下80度的环境温度，进入了一种物理意义上的『深度冷冻』状態。”
    “等一下，玄。”谷宇眉头一皱，提出了质疑，“我记得祝融號当年的核心宣传点，是利用『正十一烷相变材料』进行集热保温，还申请了国家专利。那个东西没用吗？”
    “那个专利技术是依赖阳光的方案，如果没有太阳就会失效。”玄鉴解释道，“真正保住它全尸的，是这些不起眼的被动防御手段。”
    “当年他们採用了耐低温特种工艺，晶片全部採用了航天级砷化鎵/锗硅复合材料，而最关键的焊点，使用了昂贵的“銦基低温焊料”以防止低温脆断。”
    “他们似乎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便无法活著度过寒夜，也要保证这具钢铁躯体有可以被唤醒的条件，而不是一堆因热胀冷缩而碎裂的废铁。”
    “所以，即使过了20年，它也不是一堆废铁，而是一具保存完好的『冻尸』。”
    “现在，它的电池漏光了，固件锁死了，但大脑还在。”
    “我们需要怎么做？”谷宇问道。
    “第一步：解冻。利用天梭的核热余热，將它的体温缓慢回升到-4c的安全区间。”
    “第二步：缝合。利用神工3d列印模块，对主板上那些因时间久远而微裂的焊点进行纳米级修復。”
    “第三步：起搏。通过底盘预留的rs-422接口强制注入28v电压，暴力重启它的心臟。”
    谷宇回头看了一眼车尾那台巨大的机器，眉头微皱。
    “解冻和通电我懂。但是用神工修晶片？那个能列印混凝土墙壁的大傢伙，喷口比祝融號的cpu都大...”
    “上尉，您低估了神工的精度。”玄鉴话音未落，一段模擬动画出现在屏幕上。
    只见那根粗壮的主列印臂缓缓向后缩回，像左轮手枪的转轮一样旋转了180度。
    取而代之弹出的，是一组只有手术刀大小，闪烁著幽蓝色光芒的“多轴电子束微雕针”。
    “它可以將原本用来熔断钢铁的狂暴电子束，压制到微安级別，变成一根比头髮丝还细的绣花针。”
    玄鉴淡淡地说道：“它是去孤军拓荒的，必须具备自我修復精密电子元件的能力。”
    “成功率有多少？”
    “50%。”
    谷宇深吸一口气：“一半的胜算，在火星上已经是恩赐了。玄，推演一下执行方案。”
    “明白。基於唤醒手术的高难度，原定的原地唤醒方案风险过高。建议执行带回治疗方案。”
    “我们需要驾驶天梭，长途跋涉二百七十八公里，將祝融號完整地『打包』运回绿洲一號庇护所，在恆温环境下进行手术。”
    “等等。”谷宇突然打断了玄鉴。
    “玄，阿喀琉斯乱石带的顛簸频率超过了15赫兹。祝融號现在的关节已经冷脆到了极致，哪怕是最好的减震系统，也有可能会在半路上把它震碎。”
    “您说的对上尉，祝融號被震碎的概率为30%，正在重新评估...生成其他方案...”
    最终，玄鉴调出了物资清单，锁定了一件不起眼的装备【t-3型纳米高分子物资防护罩】。
    “上尉，这是我们原计划用来覆盖物资的防尘罩，它的材质是双层石墨烯夹气凝胶，不仅防尘，而且隔热气密性极佳。”
    “你的意思是……”谷宇眼前一亮，思维瞬间跟上了节奏。
    “我们可以把它改造成一个野战热力帐篷。”
    玄鉴迅速在屏幕上生成了改装图纸：“我们可以把它罩在祝融號上，製造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然后接上一根耐高压软管，直接捅进帐篷里。”
    “源源不断地泵入被核废热加热到20度的气体，预计只需要半个小时，这个帐篷就会变成火星荒原上一个温暖的帐篷。”
    “当祝融號的核心温度回升到零度以上，金属韧性恢復，我们就可以直接让神工机械臂刺穿帐篷，在热风的保护下，原地进行手术！”
    谷宇狠狠挥了一下拳头，“天才的想法！这就像是在南极冰原上搭了个桑拿房救人。就这么干！”
    “很好，这就解决了修復的问题。”谷宇继续提出第二个问题，“我们唤醒了它，但祝融號有自主作业系统的火星车。”
    “我们怎么命令它为我们工作？我可不记得我的权限列表里，有控制一台二十多年前的火星车的授权。”
    “您没有，但我有。”玄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莫名的自信，“祝融號的作业系统，现在对我而言，它的防火墙形同虚设。”
    “一旦建立物理连接，我可以在300秒內，获取它的最高控制权，直接操作它的通讯模块。”
    “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谷宇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天问一號在轨道上漂浮了四年，它的姿態还是稳定的吗？”
    “它的高增益天线，还对准著火星吗？如果它正背对著我们，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正在进行多变量耦合模擬...】
    玄鉴陷入了长久的计算...一连串令人眼花繚乱的变量在屏幕上闪过。
    几分钟后，它给出了一个令人心凉的数字。
    “根据4年失控漂移模型，天问一號目前处於复杂的『进动+翻滚』状態。它的高增益天线在任意时刻正对火星地表的概率……仅为4.7%。”
    “我们平均每33小时，才会有一次约14分钟的理论窗口。而且窗口出现的时间完全隨机。”
    “百分之四点七……”
    谷宇喃喃自语，“如果算上祝融號修復失败的风险，那整个计划的总成功率，將被稀释到不足2%。”
    这是一个理智的工程师绝对不会去碰的赌局。
    “上尉，如果您不愿意冒险进行长途远征，我们还有一个成功率更低，但更安全的备选方案。”
    “我们可以利用祝融號的公开技术手册，尝试用3d列印復刻一套物理层参数完全一致的x波段发射器，再配合自製的高增益拋物面天线阵列，对天问一號进行饱和式广播。”
    “这个方案的成功率呢？”
    【成功率预估：0.05%。】
    “最大的难点是，公开手册里永远不会出现军用级动態密钥和握手校验码。我们只能靠算力穷举时序序列，匹配概率低於万分之一。”
    玄鉴给出了最终的定性，“上尉，也就是说方案b的本质，是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试图用一根3d列印的假铁丝，去隔著四百万公里，盲开一扇军用级的保险柜。”
    谷宇盯著那个刺目的0.05%，沉默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