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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察地利
    “眼爷,满座了!”
    “哦?池座满了?”
    “不是啊,眼爷!全满了,连二楼的官座都满了!”
    “什么?”
    合春园是戏园的格局,能坐八百来人,一楼池座,二楼官座,要是加个站票,翻一倍都盛得下。
    但曲艺与戏曲终归不同,这年头又没有扩音器,你一副肉嗓子很难笼到那么多的人。
    合春园开业也有一个来月了,別说官座,池座都稀稀拉拉的,还是仰仗著比春庆园便宜一半的票价,今儿能满座,不说铁树开花,也算闻所未闻了。
    “满了……满了……”眼爷嘴里轻声念叨著,一边思索著什么。
    “对了!”眼爷坐直身板,“春庆园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嗨,他们歇业的牌子掛著,见天儿的洗棚子呢,请了好些力巴儿!
    眼爷您放心,弟兄们都惦记著呢,臭果儿都准备好了,二年陈,等他们再开门,保准给他散匀实嘍!”
    眼爷心神有些不定,但思来想去也没察觉什么紕漏,只得强压心神,对著后台眾艺人训起话来。
    “大伙儿也都听见了,八百人的场子,满座!
    什么意思?就是比他春庆园俩还多!!
    这么多人衝著咱合春园来的,真正是咱扬名立万的好时候!
    今儿个谁要是演的好,眼爷我重重有赏,但谁要是敢不爭气,砸了咱大伙的锅,也別怪眼爷我心狠手黑,谁让你耽误的是咱大伙儿呢?
    行了,全都收拾利索嘍,精神点儿,前头去打个开场锣,咱准备开场!”
    合春园的边座,陈秋翘著二郎腿,就著舞台上的锣鼓经,手中摺扇打著拍子,一边隨著哼著。
    “头通鼓,战饭造,二通鼓,紧战袍,三通鼓,刀出鞘,四通鼓,把兵交……”
    “唱什么呢?”
    听到陈秋口中西皮快板的腔,杨立安顿时来了精神,拖著椅子凑到跟前。
    看到老杨这般諂媚姿態,六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磕完的瓜子皮,越过陈秋往老杨脚下一吐。“呸!”
    接著,往旁边正打量合春园戏楼格局的邓老板处挪了挪,以示和杨立安划清界限。
    “咋?”
    “嘿!老杨又贼著二子唱戏呢?”
    “哦?唱戏?多会儿咱也听听嘛?”
    邓老板,姓邓,名通,字景山,年近而立,族里是西北豪商,因父亲这一房式微,自幼来京求学。
    家里的期望很低,不求学出什么名堂,只指望將来留个洋,有个体面就好。毕竟有家底在,再式微也不差他的花销。
    可谁承想,这不求名堂也太没名堂了……
    正经的没学会,飞鹰走狗,看戏嫖娼,紈絝那一套,他比八旗子弟还熟。也就是家里早有先见,找了个童养媳拘著,要不然,赌毒也就是迟早的事儿。
    父母见此,乾脆一份產业打发了,转头练起了小號,独留邓老板在京浪荡。
    邓老板也颇有自知,產业的事极少插手,只每月支个花销,吃吃喝喝玩玩,还能有个富余。
    年岁渐长,旁的都玩腻了,也就看戏听曲还有癮,思忖著在这方面的花销足够盖座戏楼了,便萌生了开园子的想法。
    戏园开销大,又没人脉,开不起,便退而其次,开了曲艺园子,又幸运的找到了缺钱的陈秋,这才有了如今春庆园的盛名。
    人都是得陇望蜀的,曲艺园子的成功,让邓老板尝到了甜头,一心盘算著能在戏曲行当里再找个陈秋似的人物,把戏曲园子也立起来。
    前儿个听说有叫程蝶衣、段小楼的小角儿唱的好,还顛儿顛儿的上门去邀呢,结果晚来一步,被个姓那的截了胡。
    正惦记呢,听到陈秋也会唱戏,哪里还能忍得住?
    六子自是知道邓老板的心思。
    “別寻思了,我弟兄正儿八经坐科开的蒙,真要唱戏,比那些名角儿不差丁点,咱私下里聊起来,唱两句,那轻轻鬆鬆,可要想请他登台,喏~”
    六子冲老杨调了调嘴。
    “两年了,都没请动,台上连沾京剧的腿子活都不演……”
    “为啥捏?”
    邓老板凑近低声询问起缘由,六子顾左右而言他,不愿扯陈秋的私话,另一边,老杨和陈秋也低声的说著什么。
    “他这今儿老合来的不少啊,天桥的,城南的,嚯~这仨津门的吧,我三不管儿见过他……”
    “津门的也有来的?”
    今日合春园能来这么多人,自然是陈秋帮他做的宣传,可陈秋也没有想到,这宣传的效果竟然这么好,连津门的人都来凑热闹。
    “你怎么给他们传的?来了这么些人!”
    杨立安在一旁感慨,陈秋闻言耸肩摊手道:“他们怎么干的,我就怎么说唄!”
    “那他们怎么干的呢?”
    “斗的陈子华关门、春庆园歇业,要称霸京津一代演出堂会嘛,別的啥也没说。”
    “嚯~您这……拿自己名声作筏子,给他们架起来了。”
    “咋啦?”陈秋瞥了杨立安一眼,问道:“咱是不是关门歇业了?”
    杨立安一愣,点了点头。
    陈秋又问:“那他是不是想要称霸京津一代的演出堂会呢?”
    杨立安再次点头。
    “那不就得了?”陈秋放下二郎腿,倚著椅背说道:
    “我说的全都是他们想做的,只是把他们肚子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抻出来晒晒太阳罢了?”
    “师父师父,你看!”恰在此时,徒弟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打断了陈秋的话,扭头往台上望去,却见一姑娘,俏生生的立在台上,一旁弦师抚弦作乐。
    錚錚曲调托著著甜脆婉转的鼓书,荡漾开来。
    细看此人,赫然是自春庆园出走的梅花调艺人——小荷仙!
    “他妈的!”
    “王八蛋!”
    看到台上人的第一眼,六子、老杨和邓老板便不约而同的骂出了声,就连陈秋都敛了笑意,眯起了双眼。
    春庆园从不约束艺人去留,无论什么原因,只要提前递个辞呈,甚至不用辞呈,写个纸条、签个押都可以,不为別的,只为有个交代。
    时局动盪,社会混乱,园子里的艺人万一出了点什么事,陈秋是会负责的。
    就例如台上这位『生死未卜』的小荷仙,直到今天早上都还在找,只盼望这姑娘只是跳槽,没有出事儿……
    没成想真他妈跳槽了,还不如出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