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林子里还有些亮度。
到了晚上,就一点光也见不到,伸出手去都看不清五指。
灵目虽能让严承在黑暗中视物,但终究没白天那么方便。
他找了处洞穴休息。
坐在门口石头上,皱著眉头思考。
太古怪了。
从刚进山时算起,用一个上午找到那头石骨鹿后,就再也没有碰到第二头妖物。
倒是见到许多痕跡。
沿著水流,他找到几坨分別来自三种不同妖物的排泄物。
可...
按图志上的方法,却没能找到它们本体。
严承一开始怀疑是不是方法过时了。
可事实摆在那,方法没有问题。
自己现在的这处洞穴,就是一头名为“雪爪狸”的巢。
生活痕跡很新鲜。
巢里被当作床的石头边上还摆著刚摘下没多久的果子。
方法没错,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些妖物因什么不知名的原因,在自己进到山里、找到它们之前,离开了巢穴。
知道人类开始夏狩,为了保命,逃离躲避?
这很合情合理,逻辑顺畅。
但...
严承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一个逃了,两个、三个也都逃了?
这些可不是普通妖物。
是杀过人、犯了死罪的妖。
没有情报、不打先手,大多数学徒不见得就能稳贏它们。
甚至,这些在山林里生活了一年、甚至数年的妖物还有主场优势,它们才是强者。
他想不通,索性不去想这个。
在洞口布置了一个陷阱,以防妖兽回来。
严承坐在石床上,既然睡不著,就拿起树枝,在地上画出从石骨鹿角里学到的道纹。
生命精气在左臂內临摹。
第一次调用的量太少,还未成型,结构就散开。
他不著急。
一点点增量。
直到第八次尝试,道纹才在左臂內成型,一整根手臂毛孔收缩、镀上一层灰黑的哑光。
严承挥拳。
力量、速度都没变化。
想到石骨鹿肆无忌惮衝刺的模样。
他伸出手,在左臂上轻轻一捏。
指尖摊平,可臂上皮肤、肌肉受到压力却没產生任何形变。
严承加大力量,依旧没有变化。
他拿起刀,在皮肤上轻轻一滑,锋锐刀刃未能割破皮肤,只留下一道浅浅白印。
严承稍稍加大力度。
一成力、两成力...
直至三成力。
刀刃才划破皮肤,留下一道浅浅伤口。
他惊喜不已。
这枚道纹能增加皮肤、肌肉的坚固程度,等同穿了一件防刺服。
很实用的一种能力。
修炼一会,严承把控好生命精气的量,能稍熟练地使用出它,这才睡去。
第二天清晨,严承醒来,打一套虎拳练法,用溪流洗漱过后,再次上路。
他回头看一眼那三只妖物的排泄物,还是那几坨,没有新的出现,那些妖兽都没回来过。
他想了想,拋弃沿著溪流继续前行的想法。
在脑海中回忆地形图,向最近的一处水源走去。
昨天的事太诡异。
他觉得这样下去,依旧不会有收穫。
严承走路小心翼翼,每过一个路段,便会打开灵视,环顾周围。
林子深处。
一只鼯鼠类妖物在严承继续赶路后,从树上蹦下,打开双臂,在林间无声滑行。偶尔腋下的薄薄一层肉膜上亮起宝光,让它升起一段距离,又能飞得更远。
半刻钟后,它在一处坡上落下。
“前方三里,有一个人类。”鼯鼠妖物向两头灰狼匯报情报,“他应是刚刚打破第一道关隘。”
“体內生命精气並不是很旺盛。”
“不过...”
“有虎意蕴含其中,学的不是城中那两家道馆的套路。”
一头灰狼开口,咧嘴狰狞一笑:“那就是世家了?”
“杀死这种人比贱民有趣。”另一头灰狼附和。
鼯鼠语重心长,嘱咐道:“他很谨慎。”
“每走一段距离,就会打开灵目。”
“我藏在树顶,才没被他发现,可你们是陆行,即便以你们的速度,也瞒不过他。”
灰狼摇头晃脑:“发现就发现唄。”
“这些人类进入林子,不就是为了杀我们的?”
“他还会跑?”
另一头灰狼点头:“就算逃跑,也一定跑不过我们。”
对速度,这两头妖物很有信心。
林子里。
只有缓缓踩动枯叶的脚步声。
严承忽然停下脚步。
灵目看到不同寻常的东西。
两股磅礴旺盛的生命精气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接近自己。
不...
不是接近。
它们目標明確,就是奔自己而来。
严承神情严肃。
自己一直悄悄前行,没发出过什么过大的动静。
那两头妖兽是如何在那么远的距离外发现自己的。
是拥有强大感知能力、抑或拥有某种视野道术的妖?
严承头不铁,扭身就走。
图志里嘱咐过,山林中的大忌,就是以一敌多。
但身后两道生命精气追得凶猛,速度比用腾跃宝术的自己还快。
严承皱眉。
拥有感知能力、速度又这么快。
图志里並未有复合的妖物图鑑。
是百年內被关押进来的新品种,还是...
他一扭身,换了个方向。
那两头妖物不知自己变了路线,依旧照原本的方位前进。
但很快...
它们就意识到错误,在原地停顿片刻,重新对准方向,继续追赶。
严承再换方向。
它们还是慢半拍才发现。
严承心中確认。
这不是感知能力。
有那种能力的妖物,不会这么迟钝。
可不是感知能力,那是如何做到紧追不捨的?
严承一时半会想不通后者。
但...
前者能確定。
跑又跑不掉,它们速度那么快。
他心中有了设计。
立马停下脚步,藏身在灌木里,取下弓,搭好箭矢,守株待兔。
等那两头妖物的生命精气逼近到攻击范围里。
突袭!
预判其中一头妖物的前进轨跡。
扯动弓弦,拉成满月,大拇指一松,箭矢离弦射出。
林子里,两道灰光从树后闯出。
箭矢就要击中其中之一——
忽的。
其中一道灰光在空中拧身,竟反应了过来,箭矢未能命中要害,只扎中它的尾巴,换来一声痛苦呜咽。
它们体型比狼要小一些,与城中常见的土狗差不多,一身灰色皮毛,两颗眼珠子如翡翠一样透澈。
严承心头一凛,认出这两头妖物。
都是迅狼。
在图志中被列为“较为危险”的妖物。
速度极其出眾。
他不害怕。
只是...
迅狼的狩猎范围很小,通常只在巢穴內百米范围。
而且,它们的攻击性並不高,更喜欢“偷袭”。
它们为何要追踪狩猎范围之外的自己,还如此堂而皇之的主动攻击。
太异常了。
严承拔刀,抢先进攻。
腾跃道纹在腿上篆刻,一跃而出,欺身逼近。
迅狼反应极快,一个扭身就躲过,把腰一弓、从身下过去,再拧回头,一口朝著屁股咬去。
另一头吐掉箭矢,也快速逼近,张口咬来。
一头就很难对付,一下应付两头...
严承更加吃力。
几个回合后,內心估量。
现在还能勉强保住自己,可等到生命精气乾枯、体力耗尽,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得破局。
他心一横,捨弃对其中一头防御,对准右边这只,高高举起刀,两只手臂上道纹篆刻,黑灰哑光铺来。
左边那头眼睛一亮。
好机会!
它跃起一扑,张口咬住严承暴露在自己眼前的左臂。
但...
口感不对。
像咬著木头,这人的肌肉坚硬,两颗犬牙未能完全刺入进去,只凿开两个小口。
严承咧嘴一笑。
果真畜牲,中计了。
迅狼之所以不好对付,是因为它们太灵敏。
所以...
既然有石骨鹿道纹护身、能降低受到的损害,他决定以身为饵,钓狼上鉤。
掛在左臂上的迅狼在口感怪异时就已预感不对。
可迟了!
严承右手一拧,横刀捅去,將它腹部洞穿。
另一头迅狼被嚇一跳。
以伤换伤的打法,还是头一回见。
它想支援,却来不及。
顷刻间只剩一头。
严承左臂负了轻伤,却不怎么影响战力。
几十回合后,將这头迅狼拿下。
被战斗耽搁的问题,重新回到脑海。
这两头没有感知能力的妖物,如何能这么精准地追踪到自己?
是有外力相助。
严承想著,忽把头抬起。
瞥见树冠上方一道生命精气,飘荡著远去,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果然...
是被自己忽视的天空。
有禽类、或是能爬树的妖物一直在监视自己。
他心头沉重。
意识到这种情况意味著什么。
刚才发生的,是一场有预谋的狩猎。
是妖物对人类的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