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建国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数秒。
雅间里落针可闻,只有茶水氤氳的热气缓缓升腾。
“对付周家?”他缓缓放下茶杯,声音低沉,“年轻人,你知不知道周家在本市经营了多少年?他们背后有多少盘根错节的关係网?就连我,也要给他们三分薄面。”
陆梵神色不变:“正因为知道,才要联手。丁伯父,周家这些年的扩张手段,您比我更清楚。房地產强拆、商业恶意竞爭、政商勾结……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踩著別人往上爬?”
“那又如何?”丁建国抬眼,目光如炬,“商场如战场,各凭本事。”
“如果只是商场上的较量,我当然没资格在您面前说这些。”陆梵从怀中取出一张摺叠好的纸,推到丁建国面前,“但周家用的,不只是商业手段。”
丁建国展开纸张,上面是手绘的几张符籙图案和简要说明,还有几个地名和时间点。
“这是……”丁建国眉头紧锁。
“过去三年,周家开发的三处楼盘,都在动工前请了『高人』做风水布局。”陆梵指著纸上的內容,“表面上是普通的风水调整,但实际上,他们用了『夺脉术』——强行抽取地脉灵气,注入自己的项目,导致周边社区气运衰减,居民健康受损。”
他顿了顿,看向丁建国:“您应该记得,城西的『锦綉花园』项目,动工后周边三个老旧小区接连出现怪病,居民集体抗议,最后周家低价收购了那些房產。”
丁建国脸色微沉:“有证据吗?”
“风水之事,很难留下实体证据。”陆梵坦然道,“但丁伯父可以派人去调查,那些搬走的居民,现在身体状况如何。还有,周家每个项目的风水顾问,都是同一个人——”
他吐出两个字:“青松。”
丁建国沉默片刻,看向女儿:“星佑,你先出去一下。”
“爸!”丁星佑急了。
“听话。”丁建国的语气不容置疑。
丁星佑咬咬牙,看了陆梵一眼,起身离开了雅间。
门重新关上后,丁建国重新看向陆梵:“你接著说。”
“青松和周家合作多年,用的不只是风水术。”陆梵压低声音,“他们还用阴损手段打压竞爭对手。去年,和您有过合作的『华丰实业』,董事长突然中风昏迷,公司被周家低价收购——那也不是意外。”
丁建国的瞳孔微微一缩。
华丰实业的刘总,是他的老朋友。去年那场“突发中风”,確实蹊蹺,医院查不出具体病因,只说劳累过度。事后,刘家急著套现救命,公司被周家旗下的子公司接手。
“你有证据?”丁建国的声音更沉了。
“刘总昏迷前一周,曾收到一份匿名礼物,是一尊木雕貔貅。”陆梵缓缓道,“那貔貅內部被刻了『散魂咒』,长期接触,会让人精神涣散,气血衰败。而送礼物的人,经我查证,是周莉的私人助理。”
丁建国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良久,他开口:“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单凭这些,也扳不倒周家。他们背后的关係网太深,动他们会牵扯很多人。”
“所以需要周密的计划,和合適的机会。”陆梵直视丁建国,“丁伯父,我今天来,不是要求您立刻和周家开战。而是希望,在关键时刻,您能站在公道这一边。”
“公道?”丁建国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嘲讽,“陆梵,你太年轻了。商场没有公道,只有利益。”
“那如果我能给您足够的利益呢?”陆梵反问。
丁建国挑眉:“哦?说来听听。”
“第一,周家倒台后,他们在城东新区的那块地,我可以帮您用正常风水局激活地脉,保证项目顺利,利润至少翻三成。”
“第二,青松一脉的玄学资源,周家能用的,您也能用——而且是正道用法,不伤天和。”
“第三,”陆梵顿了顿,声音更轻,“我知道您在找一件东西——明代风水大家郭璞亲制的『寻龙尺』。我知道它在哪儿。”
丁建国猛地坐直身体:“你说什么?!”
寻龙尺,风水界的至宝之一,据传能精准定位龙脉,寻吉避凶。丁建国寻找此物已近十年,从未对外透露,连女儿都不知道。
这个年轻人,怎么会……
“家师当年游歷时,曾有幸见过此物。”陆梵平静道,“他留下线索,说此物与我有缘,但须待时机成熟。如今时机已到,如果丁伯父愿意合作,事成之后,我会將寻龙尺的下落告知。”
丁建国紧紧盯著陆梵,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但陆梵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一丝闪躲。
“你师父……”丁建国缓缓开口,“到底是什么人?”
陆梵苦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教了我一身本事,给我留下这枚玉佩,然后就消失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但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他取下玉佩,轻轻放在桌上:“这玉佩,就是师父留给我的。也是周家和青松不惜用邪术也要抢夺的东西。”
丁建国仔细端详玉佩。玉质温润,雕工古朴,正面是盘旋的龙纹,背面刻著几个他看不懂的符文。玉佩中央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但裂痕周围,隱隱有金色流光转动。
“龙气……”丁建国低声自语。他虽不精玄学,但多年接触这个圈子,眼力还是有的。这玉佩绝非凡品。
“丁伯父,周家已经对丁导下手了。”陆梵收起玉佩,正色道,“这次是影响情绪的小术,下次呢?他们连血引阵那种伤人性命的邪阵都敢用,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这句话,戳中了丁建国最在意的地方。
他可以不在乎商业竞爭,可以不在乎风水斗法,但绝不能容忍有人伤害他的女儿。
丁建国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你需要我做什么?”
陆梵心中一松,知道对方鬆口了。
“三件事。”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在舆论上保持中立,不要被周家拉拢。第二,帮我留意青松找来的那些『帮手』的动向。第三……”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丁建国听完,深深看了陆梵一眼:“你確定要这么做?风险很大。”
“没有风险,就没有收穫。”陆梵平静道,“而且,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丁建国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星佑必须全程避开这件事。”丁建国语气强硬,“她已经卷得够深了,不能再进一步。你要保证她的安全。”
陆梵郑重承诺:“我以性命担保,不会让丁导受到伤害。”
……
离开茶舍时,天色已近黄昏。
丁星佑在停车场等著,见陆梵出来,急忙迎上来:“怎么样?我爸他……”
“答应了。”陆梵微笑道,“丁导,谢谢你。”
丁星佑鬆了口气,隨即又担心道:“可是周家那边……”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陆梵看向远处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而且,这次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正说著,手机响了。
是俞听嵐发来的信息:“青松那边有新动静。他请来了三个人:湘西赶尸一脉的传人、东北出马仙家的弟子,还有一个……身份不明,但能量波动很强。他们明晚到。”
陆梵眼神一凛。
动作真快。
他回覆:“知道了。按原计划准备。”
收起手机,陆梵对丁星佑说:“丁导,这几天你儘量和你父亲在一起,別单独行动。公司那边也请个假吧。”
“你要动手了?”丁星佑听出了言外之意。
“是他们要动手了。”陆梵看向远方,“不过这一次,我会让他们知道——”
“不管你们背后是谁,想动我和我在乎的人……”
“都得先问过我手里的本事。”
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
一场玄学界罕有的对决,即將在这座现代化都市的阴影中拉开帷幕。
而陆梵胸前的玉佩,在夜色中微微发热,仿佛也在期待著……
真正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