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目的地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冰冷的雨水如同细密的针尖,刺穿著沉沉的夜色。
可保温箱里却出现了异样。
咚咚咚,声音沉闷、凝滯。
像是心臟在血泊中挣扎的余响。
每一次微弱的声音,都精准地敲打著路子规此时紧绷的神经。
路子规忍住了想要打开的念头,“我只是送货的,其余的事情不关我事。”
他深呼吸了一口潮湿的冷空气。
只不过路子规还是忍不住举起保温箱。
鬼使神差的將耳朵贴近那保温箱的外侧。
冰冷的箱壁瞬间贴上脸颊,雨水与金属的寒意直透骨髓,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只不过更让路子规感觉到血液凝固的是。
贴近了以后,因为骨传导的效应。
路子规能够更加清晰地听到里面所传出来的声音。
仿佛有东西在箱底绝望地刮挠,一下,又一下。
这声音穿透耳膜,直抵脑髓,宛如来自深渊的叩门。
路子规猛地移开箱子,心臟狂跳,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
就连大脑的疼痛都瞬间忘记了一般。
路子规几乎是拖著沉重的双腿加速前行。
脚下的积水被踩得噼啪作响,每一步都像踏在冰冷的淤泥里。
很快,路子规就来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家名义上的私人医药公司,儘管已是晚上。。
但这一家医药公司的大楼依然是灯火通明。
矗立在雨幕之中的医药大楼,如同一头冰冷的巨兽一般。
仿佛在吞噬著周围所有生灵的气息。
路子规大脑混沌不堪,感觉有一层雾笼罩在大脑里一般。
根据教授给予的信息,路子规在大楼后门联繫上了一个人。。
在后门消防通道里接见路子规的是一名看起来刻板印象里的精英白人。
笔挺的深色西装,金色的头髮一丝不苟。
一丝不苟的金髮,脸上掛著標准的、弧度完美的笑容。
那双蓝眼睛里,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鄙夷
“噢,辛苦你了。”白人男子从路子规手上近乎挑剔地接过了蓝色的保温箱,“记得帮我向教授问好。”
指尖刻意避开了和路子规的接触。
“能够在伦贝格教授下做事,那可是你的荣幸。”他的话语礼貌,腔调却带著居高临下的施捨感。
毕竟路子规此时的模样,虽然在便利店里清理过一遍。
但是那一种狼狈的模样还是掩盖不住的。
特別是路子规还是一名亚裔面孔。
路子规看著白人接过了箱子,他却没有感到丝毫轻鬆。
因为大脑的疼痛一直在折磨著他。
还有一直困扰著路子规的一个疑惑。
保温箱里的到底是什么?
“先生,可以问你个问题吗?”路子规用沙哑的声音喊住了转身就要离开的白人精英男。
“不好意思。”白人精英男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再次堆砌起来那一幅无懈可击的假笑,“你是在叫我吗?孩子?”
路子点点头,“请问保温箱里的是什么?”
虽然后脑勺的疼痛如同烈火一般在灼烧路子规的神经。
但是路子规此时的眼神清澈无比,紧紧盯著白人精英男。
声音不大,在这寂静的后门小巷里却异常坚定。
白人精英男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神。
他习惯於被敬畏或者是被忽视,却很少遇到这样直白带著审视的目光。
尤其是来自於一个黄皮肤的低等送货人。
本欲以“机密”搪塞路子规。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路子规那一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时,鬼使神差的就回答了。
“实验素材。”白人精英男模糊的说了一句,反倒是他好奇,路子规作为送货过来的人。
怎么可能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你不是在伦贝格教授底下做事吗?”白人精英男好奇反问道。
“我是教授的学生。”路子规还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继续追问道,“小白鼠?还是別的什么灵长类动物?”
在路子规的印象里,医学上的实验,不就是小白鼠和猴子之类的吗?
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教授会將这当做是一个考验?
路子规是完全不能理解。
听到路子规居然是伦贝格教授的学生,白人男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脸上的不屑肉眼可见的减少了一丝。
白人精英男一脸神色古怪的看著他。
“你……確定你要知道吗?”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一丝残忍的玩味,“不过,你以后应该是免不了和这些『东西』打交道的。”
话音未落,白人男子居然毫无预兆,隨意的掀开了那看似严密、代表著科学的保温箱盖!
啪嗒!啪嗒!
两声轻响,可在路子规脑海里却不亚於两道惊雷。
天空中轰隆一声,一道闪电划破天空。
但是路子规却完全没有听到雷声。
盖子缓缓开启,如同潘多拉的魔盒解除封印。
路子规目不转睛的看著蓝色保温箱缓慢打开的过程。
脑海里闪过许多种可能性,特殊的小白鼠?
身上含有特殊病毒的猴子?
甚至於外星人这样的答案,都浮现过在路子规脑海里。
当亲眼看到保温箱里的东西时。
嗡!
路子规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
大脑如同被引爆了一颗炸弹,剧烈的耳鸣瞬间吞噬了周围一切的声音。
一股无法抑制的、冰冷的噁心感如同海啸般从胃部翻涌而上,直衝喉头。
路子规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一团勉强可以称之为“肉团”的东西?
视野被一片蠕动著的、无法名状的粉红与暗红占据。
那勉强能称之为“一团”的东西,浸泡在淡黄色的粘稠液体中。
几处扭曲、短小、如同未发育完全的肢体徒劳地蜷缩伸展著。
一条血淋淋的、末端怪异地分叉的条状物,无力地搭在边缘。
最令人头皮炸裂的是,在肉团中央,似乎…似乎嵌著一颗浑浊、半睁的眼珠状结构!
但是更让人崩溃的是,这一块肉团居然长著明显的人形。
路子规感觉自己的理智值在疯狂的下降,整个人处於崩溃的边缘。
因为只要正常人亲眼看到一团东西,都会感觉到不適。
路子规声音颤抖著,脸色比之前惨白了无数倍。
“这……这是……什么?”路子规脸色惨白如纸。
白人精英男此刻脸上终於绽开一抹发自內心的、近乎贪婪的笑容,显然对这件“货物”满意至极。
他如同欣赏一件稀世珍宝一般,“果然不错,是一个罕见的实验素材。”
白人精英男明知故问道,侧过头看向几乎崩溃的路子规。
语气带著一丝刻薄的嘲弄,“你在伦贝格教授底下当学生,不会连这个都不认识吧。”
白人精英男仿佛是赶时间一样,想要赶紧好好利用这实验素材去做研究。
啪的一声,直接关上了保温箱。
快步消失在医药大楼深邃的门內。
路子规僵立在原地,如同被钉在了潮湿冰冷的地面上。
他认出来了,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那畸形的肢体,那颗浑浊的眼状物。
一股源自人类最深层伦理底线的强烈恐惧与噁心攫住了他。
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更不敢去触碰那个刚刚闪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
一个恐怖的、足以撕裂所有伦理纲常的认知,如同毒蛇般冰冷地缠绕上他的心臟。
那是一个畸形的,刚刚出生不久的人类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