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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矫詔
    第二日没有大朝会,傅璟珩起身时,动作放得极轻,看了眼身边还在熟睡的姜锦熙,眼底带著一丝纵容的无奈。
    昨晚他回来时她就睡了,现在估计还在为昨天的事赌气。
    他穿戴整齐,去外间用了早膳,吩咐宫人別打扰贵妃休息。
    上午,苏度前来回稟政务。
    两人在殿內谈了片刻,主要是关於边境防务以及楚家父子在此次战事中一些拖延跡象的暗中调查。
    “陛下,楚家那边,臣打算亲自去一趟,有些情报需要核实。”苏度低声道。
    傅璟珩頷首:“也好。你既然要去,顺道把给楚雄州的处决令带过去吧,省得朕再另外派人。”
    他指了指书案上那份已经批阅好的奏摺,“就在那儿,你拿了就去办。”
    “是,臣领旨。”苏度走到书案前,拿起最上面那份奏摺,小心收入袖中,躬身退下。
    苏度办事向来稳妥,只是刚走出紫宸宫大殿,拐过迴廊时,一个端著茶盘的小宫女低著头匆匆走过,不慎与他撞了个满怀。
    “哐当!”茶盘落地,茶水溅湿了苏度的官袍。
    “大人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小宫女嚇得脸色惨白,慌忙跪地求饶。
    苏度皱了皱眉,拂了拂衣袖上的水渍,倒也没过多苛责。
    “无妨,下次小心些。”
    就在他拂袖之际,袖中那份刚取来的奏摺却没塞稳,“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正好摊开来。
    苏度弯腰去捡,目光本能地扫过奏摺上的內容。
    然而就是这一眼,让他动作顿住了。
    硃批的字跡……不对。
    虽然那添上去的“不当斩首,遣回北寧”几个字,写字之人似乎在极力模仿陛下的笔锋,力求显得凌厉果断,但苏度自小饱读诗书,对书法颇有研究,又常年跟在傅璟珩身边,对他那一手独一无二、力透纸背的硃批再熟悉不过。
    这绝不是陛下的字!
    况且昨日早朝已经对北寧俘虏之事有了决断,陛下金口玉言说是全都判斩,可这奏摺上却是写著遣回北寧?
    这不是出自陛下之手……
    有人竟敢矫詔!?
    苏度心头巨震,脸上却不动声色,迅速將奏摺合起收好,此事必要稟告陛下。
    他转身,脚步加快,几乎是立刻折返回了紫宸宫。
    殿內,傅璟珩刚听常喜回稟完贵妃早上起来只用了小半碗粥就不肯再吃的事,正琢磨著晚上怎么哄人,就见苏度去而復返,脸色凝重。
    “陛下!”
    苏度快步上前,將袖中奏摺双手呈上,压低声音,快速將自己方才不小心看到硃批字跡有异,怀疑有人矫詔的事情说了一遍。
    傅璟珩接过奏摺,翻开一看。
    当看到那熟悉的、试图模仿他却依旧带著几分娟秀柔婉笔锋的“不当斩首,遣回北寧”时,他只觉得一股火气“噌”地直衝头顶,太阳穴都跟著突突直跳。
    他一眼就看出是熙熙的手笔了。
    除了她,不会有第二个人!
    傅璟珩怒从心起,姜锦熙是他的枕边人,但却敢有事瞒他!还敢矫詔?亏他还想著要怎么哄她,討她开心。
    他早知道她有些小性子,被惯得有些不知轻重,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敢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
    私自篡改奏摺,假传圣意!这是掉脑袋的死罪!
    幸好发现的是苏度,若是这奏摺直接送到了楚雄州手上……
    那楚雄州本就对熙熙的身份和受宠程度心存芥蒂,一旦抓住这个把柄,必定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那些本就对熙熙不满的御史言官们,还不知会如何弹劾!
    若是那般……恐怕他要保下熙熙,也並非易事……
    他强压下翻腾的怒火,面上儘量维持著平静,对苏度道:“朕知道了。此事你做得很好,暂且压下,不得对任何人声张。”
    “臣明白。”
    苏度深知此事关乎贵妃,关係重大,连忙应下。
    “你去吧,楚家那边,再找其他理由调查。处决令……朕稍后会另派人送去。”
    “是,臣告退。”
    苏度退下后,殿內只剩下傅璟珩一人。
    他盯著那奏摺上刺眼的字跡,猛地將奏摺合上,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常喜!”
    “奴才在。”
    常喜感受到陛下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嚇得大气不敢出。
    “摆驾关雎宫!”
    傅璟珩的声音冷得像冰,拿著那份被篡改的奏摺,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这一次,他必须让她彻底明白,什么事可以闹,什么事,是连碰都不能碰的底线!
    ——
    关雎宫正殿,门窗紧闭,连平日里最得脸的彩云、彩星都被屏退到了门口守著。
    殿內静得可怕,只有鎏金兽炉里逸出的淡淡青烟,昭示著时间仍在流动。
    傅璟珩端坐在上首,面沉如水,那份奏摺被展开放在桌上。
    姜锦熙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低垂著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从他拿著这份奏摺踏进来,冷冰冰地吐出“跪下”两个字开始,她就知道,这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闹脾气都不一样。
    他是真的动了怒。
    膝盖抵著坚硬冰冷的地面,时间一点点流逝,酸麻刺痛感从膝盖骨缝里钻出来,渐渐蔓延到小腿。
    她身子忍不住微微摇晃了一下,偷偷抬眼去覷他的神色。
    他依旧面无表情,目光甚至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盯著虚空中的某一点,下頜线绷得紧紧的。
    这种沉默的威压比直接的斥责更让她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