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发泄著积压的怒火和不甘。
赵晓慧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一如既往的平静:“瑞龙,帐不是这么算的。你现在眼里只有那多出去的一亿三,你想过没有,如果今天不按这个『市场价』交钱,明天等著我们的会是什么?”
赵瑞龙不服:“能是什么?他丁义珍还敢撕破脸不成?他屁股底下的屎不比我们少!”
“正是因为他屁股不乾净,现在才更要『乾净』地处理这件事。”赵晓慧打断他,语气加重,“最近风向不对,你没感觉吗?”
赵瑞龙心里一凛,但嘴上还是硬:“那我们岂不是白白被他敲诈?”
“这不是敲诈,这是交易,是保险。”赵晓慧一字一句地说,“用这笔钱,买一个眼下平安落地。瑞龙,钱没了可以再赚,凭咱们家的根基,机会多得是。但人要是进去了,或者被盯死了,有多少钱都没用。你那些生意,经得起翻吗?”
“不是……二姐!”赵瑞龙急了,声音都变了调,“那可是四亿多!不是四百万!四千万!那是我……是我们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担著风险,一点一点挣来的!都给他了?那我成什么了?我他妈不成了给他丁义珍打工的了?!白忙活一场,还倒贴?!”
他无法理解,一向精明强干、从不吃亏的二姐,怎么会做出如此“懦弱”的决定。
电话里传来赵晓慧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但那嘆息里没有软弱,只有一种更深沉的、看透局势的无奈和决断。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赵瑞龙那被金钱和愤怒蒙蔽的心上:
“瑞龙,你听我说。你现在,缺那四亿多吗?”
赵瑞龙语塞。他当然不缺,他的財富早已是常人无法想像的天文数字。但这不一样!这不是缺不缺的问题!
赵晓慧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语气骤然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著一丝警告的寒意:“你现在需要想清楚的,不是这四亿多值不值,而是——你是想继续拿著这些钱,在外面逍遥快活,享受人生,还是……想留著它们,等將来进去吃牢饭的时候,当个念想?”
“进去?吃牢饭?”赵瑞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二姐!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不至於吧?!他丁义珍能有那么大本事?沙瑞金还能听他的一面之词?”
“至於不至於,不是你我说了算的。”赵晓慧的声音带著一种穿透迷雾的清醒,“瑞龙,有些事,看不清形势,就是最大的危险。丁义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要钱,而且一开口就是天文数字,背后意味著什么?他是在给自己找退路,也是在给我们递话——要么破財消灾,把旧帐抹平;要么,他就可能把旧帐翻出来,交给该看的人看!”
赵瑞龙握著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二姐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大部分的怒火,难道,汉东的天,真的要变了?丁义珍……真的已经拿到了能威胁到赵家的东西?
最终,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气,肩膀垮了下来,声音嘶哑,带著浓浓的憋屈和妥协:
“……好吧。”
他咬了咬牙,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后半句:
“……这次,就……便宜他了。”
电话那头,赵晓慧似乎轻轻舒了口气,但语气依旧没有放鬆:“立刻让小琴交钱,拿回所有凭证,要收据,要正规票据,让整个过程看起来就是一桩迟了些年的、合规的土地转让交易。然后,近期不要再和丁义珍有任何私下接触。沉一段时间汉东的水,以后儘量少趟。”
“知道了。”赵瑞龙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掛断了电话。
他颓然坐倒在真皮沙发里,看著地上水晶菸灰缸的碎片,眼神空洞。四个多亿……就这么没了。被丁义珍轻飘飘几句话,就拿走了。
他拨通了高小琴的號码,声音沙哑而阴沉:
国土资源局的会议室里,高小琴的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跳动著赵瑞龙的名字。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儘量保持平稳:“赵总。”
电话那头传来赵瑞龙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却透著一股极力压抑后的阴沉和疲惫,甚至带著一丝认命的颓然:“高总……钱,给他们。”
高小琴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儘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决定,心头还是猛地一沉。四个多亿,就这么……给出去了?她忍不住確认了一遍,声音带著一丝迟疑:“赵总,真……真给啊?”
赵瑞龙在电话那头似乎短促地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甘和憋屈:“给吧。丁义珍现在就是条疯狗,还是条知道往哪儿咬能疼死人的疯狗。不给,他能天天变著法子噁心我们,咬著不放。算了……就当餵狗了,省得他再叫唤。”
高小琴听出了赵瑞龙话里那股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意味。她知道,能让赵瑞龙说出这种话,做出这种决定,背后承受的压力和权衡必定巨大。她不再多问,转而匯报现实困难:“赵总,我明白了。不过……公司帐上的流动资金,我之前接到您通知就开始筹措了,但確实没想到最后核出来的数目这么大。目前……只能调动出三个亿左右。”
“还差多少?”赵瑞龙问,声音闷闷的。
“还差一亿三千八百多万。”高小琴精確地报出数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赵瑞龙粗重的呼吸声。显然,即便对於他,一下子再抽调这么大一笔现金,也绝非易事,肉痛是肯定的。过了几秒,他沙哑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了。剩下的,我想办法。你让財务查收,我让刘新建那边……儘快转过去。”
刘新建?高小琴心里一动:“好的,赵总。我这边等款子到齐,就立刻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