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说话的时候,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那地狱般的场景。
满目疮痍的大地。
堆积如山的尸骨。
还有那些......
以人类为食的恐怖生物。
他经歷过那场末世。
在末世中苟延残喘。
最后死於那场末世。
一切发生得就像在昨天。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即使重活一世,依然无法抹去。
听著林墨的描述。
池正阳沉默了。
他依然不敢相信。
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怪物?
末世?
这听起来比穿越时空还要荒谬。
“既然全世界都死了。”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池正阳抓住了对方逻辑上的漏洞。
林墨深吸一口气。
“老实说。”
“我没有活下来。”
“我也死了。”
“被一只体型巨大的怪物,一巴掌拍成了肉泥。”
“只是再一睁眼。”
“我就来到了五十五年后的世界了。”
“也就是你现在这个时间点的五十五年后。”
林墨的话有些绕。
但池正阳听懂了。
重生?
穿越?
这些词汇对於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有些超纲。
但池正阳的接受能力远非常人可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因为椅子倒了,他也没心思去扶,直接坐回到桌子上。
“你怎么证明?”
“仅凭你一个人,可製作不出来那种起死回生的药剂。”
“如果未来真的如你所说,是一片废墟,是怪物的乐园。”
“那你手里的药,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未来文明断绝。
这种高科技產物就不应该存在。
除非......
对方在撒谎,或者是对自己还有所隱瞒。
电话那头。
林墨看了一眼杂货店,从一开始,联繫池正阳的时候起,他就没打算隱瞒。
对方是池正阳,见过的谎言比自己吃过的饭还多。
在他面前卖弄这点小聪明,和找死没区別。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开口:
“系统给的。”
“我重生到了一家杂货店。”
“那是杂货店內售卖的东西。”
“只要我有足够的营业额,我就能兑换出任何东西。”
“甚至......”
“包括能够对抗那些怪物的武器!”
池正阳愣住了。
又是一个新名词。
“什么是系统?”
他是真的不懂。
这种网文里的设定,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天书。
电话那头。
林墨显然也愣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钟。
林墨试探性地问道:
“额......”
“你看小说吗?”
“没看过的话,隨便找本网络小说看一下就知道了。”
电话这头。
池正阳握著听筒的手指微微鬆开了一些。
网络小说?
这个词汇出现在如此严肃的对话中,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荒诞。
但他並没有觉得对方是在开玩笑。
到了这个级別,他见过太多常人无法理解的事物。
所谓的常识,往往只是认知的边界。
池正阳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沉默了片刻。
办公室內安静得可怕,只有空气净化器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但他刚才亲眼目睹了一个奇蹟的发生。
那是一个无法辩驳的事实。
也是一切信任的基石。
“说实话,林墨同志。”
池正阳终於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更像是一位长辈在与晚辈交谈。
“你的话,让我真的很难信服。”
“穿越时空,系统,末世,这些东西对於我这个唯物主义者来说,衝击力太大。”
“但我愿意相信你。”
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不为別的。”
“就因为你实实在在救了我妻子的命。”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的妻子和孩子,確確实实是因为对方给的那支药剂,才活下来的。
“事实胜於雄辩。”
在巨大的未知面前,抓住唯一確定的事实,然后以此为支点,撬动整个局面。
电话那头。
林墨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
他靠在杂货店冰冷的柜檯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种感觉。
就像是一个在黑夜中独行了许久的人,终於看到了一丝光亮。
信任。
这是最昂贵,也是最廉价的东西。
在末世,信任是致命的毒药。
但在这一刻,信任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谢谢。”
千言万语,最后只匯成了这两个字。
林墨的声音有些沙哑。
池正阳听出了对方情绪的波动,但他没有点破,而是迅速將话题拉回正轨。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掌握核心情报。
“你说你现在很危急。”
池正阳坐直了身子,从桌上拿起一支钢笔,在纸上隨时准备记录。
“是发生了什么吗?”
“是因为那边的怪物还没有消失?”
如果真的是怪物围攻,那情况就麻烦了。
哪怕龙国这边有再强的火力,隔著时空,也无法支援分毫。
而且刚才对方也说了,人类的火力,对那些怪物没用。
“怪物依旧还在。”
林墨转头。
透过杂货店的玻璃窗,看向外面。
灰暗的天空。
龟裂的大地。
远处废墟中,那几头体型庞大如小山的巨兽正在缓慢移动。
它们每走一步,地面都会传来轻微的震动。
但这一切,都被杂货店周围那层淡淡的光幕挡在了外面。
“但是它们伤不到我。”
林墨收回视线,看著店內空荡荡的货架。
“我所在的地方绝对安全区。”
“只要我不出去,那些怪物就拿我没办法。”
“真正的威胁不是来自於它们。”
“而是我刚才所说的系统。”
提到这两个字,林墨的语气变得有些咬牙切齿。
哪怕重活一世。
哪怕拥有了金手指。
这种被某种意志操控命运的感觉,依然让人极度不爽。
“系统给了我这家店。”
“但也给了我限制。”
“我只有一天时间。”
“如果一天內,杂货店无法正常开张,產生营业额。”
“系统会直接判定我毫无价值。”
“然后......”
林墨停顿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直接將我抹杀......”
抹杀。
这个词並不陌生。
但在现实中听到,却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不是死刑。
是处决!
就像是擦掉黑板上的一个错別字,彻底清除存在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