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东子看了眼左帅,点头道:“行,我知道了哥。”
两人跟著左帅进了表行,江林正忙著招待客户,手里还拿著单据,见他们进来,愣了一下:“搞啥呢?”
“二哥,我就说两句话。”左帅语速很快,“第一,別找我们;第二,啥事儿都別打听。对不起了二哥,我们得走了。”
江林还没来得及追问,左帅已经带著大东子快步离开,直接打车往医院赶去。
另一边,红城洗浴中心已经炸开了锅,马彪被人扎死了,那个开门的女孩醒来后,连滚带爬地跑下楼找经理。经理匆忙上楼,一推开门就傻眼了,马彪早已没了气息,赶紧报了警。
警察赶到后,现场勘查完毕,直接判定人已经死亡。他们询问目击者,服务员回忆道:“来了三个人,还跟我打听马彪在哪。”
“抓!”带队的警察当即下令,“立刻控制火车站、汽车站,刚杀完人,他们肯定要跑!”
当晚,五六十名警察分头行动,一边在交通枢纽设防,一边全城搜捕,同时排查马彪的社会关係,追查与其有恩怨的人,左帅自然成了重点目標。
此时医院里,加代已经醒了,刚吃完药,正和徐远刚閒聊。病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左帅和大东子冲了进来。
“哥!”左帅眼眶通红。
“你干啥去了?”加代皱起眉。
“哥,我心里不得劲儿。”左帅看著加代苍白的脸,声音发颤,“我瞅你头疼得直冒汗,瞅你躺床上动弹不得,我实在受不了。马彪,被我乾死了。”
“你说啥?”徐远刚惊得站起身,“左帅,你疯了?”
“刚哥,这事跟你们没关係,我马上就走。”左帅摆了摆手,“他开车撞你,哥,你这次是命大,要是真被撞死了呢?就算这次没事,他將来肯定还会害你。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加代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今晚走不了了。在哪杀的人?”
“红城洗浴中心。”
加代抬眼看向墙上的表:“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现在火车站、汽车站肯定都被控制了。你一米八五的身高,特徵太明显,怎么跑?你们几个人去的?”
“三个,我、黑子、大东子。”
“今晚別露面了,先找地方躲著。”加代当机立断,“远刚,你带他们去老房子,就是表行后身那间平房,快!”
徐远刚刚要带两人走,大东子突然开口:“哥,黑子不见了,他说去厕所,半天没回来。”
“我去找!”大东子转身跑出病房,在医院里找了一圈,终於在厕所窗台上发现了一张纸,上面压著块石头,旁边还放著支笔。大东子识字不多,赶紧拿著纸跑回病房。
左帅接过纸,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黑子没读过多少书,这圈兄弟里,没几个有文化的。
纸上写著:
“哥,
黑子从小无父无母,11岁你带著我吃饭,你就是我亲哥。我没本事,能报答你的,只有这条命。你不能出事,你刚找到好大哥,还得接著混。兄弟无所谓,我自首去了。
哥,別找我。告诉代哥,別为我费心,別瞎了我的苦心。你要是找我,我这自首就白来了。
黑子”
左帅看完,整个人都傻了,眼泪“唰”地流了下来,蹲在地上失声痛哭:“妈的,那是我兄弟!他进去了还能活吗?”
徐远刚捡起纸递给加代,加代看完,默默捂住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帅子,听话,我肯定想办法救他。远刚,快带他们走,先去老房子躲著!”
徐远刚推著左帅和大东子出了病房,一路送到表行后身的平房。
加代靠在床头,头疼得厉害,却只能硬撑著——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容不得他慌乱。
与此同时,黑子走进了福田分局,一进门就喊:“我自首!今晚红城洗浴的人是我杀的!”
警察立刻上前,反手给他戴上手銬,直接带到审讯室。
“为什么杀人?”审讯员问。
“不为什么。”黑子梗著脖子。
“不可能没有动机!”
“我看他不顺眼,我骂他,他骂我妈,我就乾死他了。”黑子一口咬定。
“马彪的兄弟说他跟加代有恩怨,你认识加代吗?”
“不认识,谁是加代?”
“这是给你立功的机会,想清楚!”
“不用立功,人就是我杀的,跟別人没关係。”黑子寸步不让,“就我一个人干的,没別人。”
审讯员见状,起身去匯报。1991年的刑侦压力大,这种洗浴中心公然杀人的案子性质恶劣,两个月破不了案,领导都要受牵连。如今凶手主动自首,还一口认下所有罪,简直是送上门的功劳。福田分局当即宣布破案,对外宣称“效率高超,治安优良”。
加代立刻给周强打了电话,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周强骂道:“这傻子!跑不就行了?怎么还自首了!”
“他已经进去了,你帮我打听打听情况。”加代的声音带著疲惫。
“这小子够意思,是个仁义的兄弟。”周强嘆了口气,“我帮你问,但丑话说在前头,人命案,谁也没法给你捞出来,只能儘量想想办法轻判。”
掛了电话,周强立刻动用关係打听。加代也联繫了黄连华,黄连华一口答应:“兄弟放心,福田分局那边我熟,马上找人疏通。他大名叫啥?”
“黑子,大名叫王玉村,河北人。”
“行,我知道了。”黄连华掛了电话,立刻给他父亲打了过去,请老人帮忙说情。
可黑子已经认了罪,口供传遍了分局,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再大的领导也没法改。周强打听后回復加代:“先让警方走程序,移交检察院,再到法院。这段时间赶紧找人运作,还有机会。”
左帅和大东子也敢露面了——黑子认了罪,警方没再追究其他人,黄连华打了招呼后,白副局直接下令“案子已破,不必深查”。
加代动不了身,就让江林跟著周强跑前跑后,一共准备了50万。最终,在多方运作下,黑子的案子定了性:酒后过失杀人。卷宗里写著“两人酒后爭执,马彪先持刀,黑子夺刀反抗中致其死亡”,再加上自首情节,最终判了10年。
马彪的事就此了结,加代在医院养了不到两个月,脸上的擦伤好了,右腿的骨折也能下地走路了,只是还一瘸一拐的。他耐不住医院的枯燥,直接回了表行。
日子又恢復了往常:加代和江林忙著表行的生意,全国各地的表商络绎不绝;左帅和徐远刚他们管著游戏厅,加代也不指望他们挣钱,无非是多张嘴吃饭,养得起。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麻烦又找上门了,这次的起因,是邵伟。
邵伟是加代早前收留的兄弟,家就在市场附近,家里只有一个母亲。加代见他老实,就让他在表行开货车,偶尔帮著卖表、送货,小订单甚至能让他代签——加代很信任这个兄弟。
这段时间,邵伟发现了件怪事。表行旁边有个十平米的小门市,卖家电的,老板外號叫三毛子,东北人,以前是邵伟的邻居,两人慢慢熟络起来。最近,三毛子突然在深圳买了房,还买了辆桑塔纳——那车在当时要二十多万,一个十平米的家电门市,怎么可能挣这么多钱?
这天晚上表行不忙,邵伟约三毛子吃烧烤。两人酒量都不行,两瓶啤酒下肚,脸就红了。邵伟借著酒劲套话:“毛子,咱哥俩关係这么好,我问你个事,你这钱到底咋挣的?就你那小门市,倒腾家电能挣这么多?”
三毛子笑了:“你算问到点子上了,我哪是靠门市挣钱?”
“那你靠啥?”
“邵伟,你这人实在,我跟你说实话。”三毛子压低声音,“听过深圳湾沿岸不?那地方一周两回,周三和周六半夜,有船靠岸,船上全是货——家电、电器、半导体、电脑原件,啥都有。拿多少钱的货,就能翻多少倍,最少翻三番,多的能翻十番!”
“这么挣钱,咋没大老板干?”
“违法的!”三毛子瞥了他一眼,“胆小的不敢干,抓著就是重罪。”
“你不怕?”
“我一个外地人,怕啥?”三毛子掀起衣服,肚子上刺著八个字:“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兄弟,富贵险中求。这年头,有钱是爷爷,没钱啥也不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比我懂。我跟你说这些也多余,你没本钱,也干不了,好好卖你的表吧。”
“毛子,我挺感兴趣的,你再跟我讲讲唄。”邵伟追问。
“感兴趣也没用,得大投资,我在里边都排不上號,你更別想了。”三毛子端起酒杯,“不说了,喝酒,这杯乾了,我回去了。”
三毛子说得隨意,邵伟却记在了心里。
酒局散后,邵伟回到住处,翻来覆去睡不著觉。
有的人酒桌上豪言壮语,说要干多大的买卖,可睡一觉醒来就全忘了,生活里这样的人太多了。但邵伟不一样,他是个能琢磨事、也敢琢磨事的人。连续两天,除了在表行卖表,他一有空就往三毛子的家电门市跑,时不时买些吃的过去,借著閒聊套话。
“毛哥,我请你吃饭,你再跟我讲讲那生意唄。”邵伟递过盒饭。
三毛子看他確实上心,这两天天天找自己,便开口道:“你要是真有心干,我就问你一句,有本钱没?有本钱,我就带你干一笔,挣多少看你投多少。”
“得要多少钱?”邵伟眼睛一亮。
“最少20万。”
“20万能挣多少?”
“看你怎么卖,卖得贵挣得多,卖得便宜走得快,挣得就少点。”
“行,我回去张罗钱,要是成了,你带我干!”邵伟咬了咬牙。
“你真敢干?”
“我指定敢干!”
“那你去张罗钱吧,20万不能少,我还得帮你问那边能不能给货。”三毛子点头应下。
邵伟身上別说20万,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穿的衬衫还是加代给买的。自从跟著加代,日子才稍微好点,可20万对他来说,无异於天文数字。思来想去,他只能找加代借。
第二天一早八点多,邵伟在表行门口等著,见加代和江林进来,立刻迎了上去:“哥!”
“小伟,咋了?”加代问。
“哥,我有点事跟你说。”
江林跟邵伟关係不错,知道这孩子老实靠谱,笑著劝道:“有啥事就跟代哥说,都是自家人,代哥肯定帮你。”
“哥,你方便不?我想跟你借点钱,我给你打借条,指定能还。”邵伟攥著衣角,紧张得手心冒汗。
“借钱?出啥事了?”加代皱起眉,“要是有难处,哥直接给你拿,不用借。”
“不是出事,我想干买卖。”邵伟低下头,“哥,这生意我不能跟你说,是为你好。你就当不知道,20万,你要是信得著我,就借我,將来不管赔挣,我都能还你。”
“既然你不想说,哥就不问了。”加代起身,“跟我来里屋。”
进了里屋,加代再问:“说实话,是不是碰上难处了?要是缺钱,哥给你,不用借。”
“哥,谢谢你,借我就行,我真有急事。”邵伟坚持道。
加代不再多问,走到门口喊:“江林,去银行取20万,小伟有用。”
江林虽有疑惑,但没多问,很快取了20万现金回来,“啪”地拍在桌上。邵伟抱起钱,激动地说:“哥,二哥,这钱你们放心,一个月之內我准能还上!”
“你这生意能一个月回本?”加代挑眉。
“哥你別管了,我指定干好这事,来不及多说了,我得准备去了!”邵伟抱著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江林看著他的背影,担忧道:“哥,20万不是小数,万一……”
“小伟人品信得过,他不会跑的。”加代摆了摆手,“他家住的房都是我给买的,还能差这20万?他要是人品不行,1万我都不借。”
邵伟抱著钱直奔三毛子的门市,“啪”地把钱拍在桌上:“毛哥,钱齐了,你带我干!”
三毛子嚇了一跳:“你这钱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