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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无名阁阁主
    厅堂內的沉寂並未持续太久。
    许清安指尖轻轻叩击著粗糙的陶碗边缘,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声响。
    里正与几位长老的话语,如同投入他心湖的重石,激起的並非惊涛骇浪,而是一种深沉的、源自岁月长河源头的共鸣。
    “荧惑灾星,秦皇焚书……天地绝灵。”
    许清安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关键词,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这间古朴的石厅,望向了那已被歷史尘埃掩埋的煌煌先秦。
    “原来如此。末法之始,竟可追溯至那般遥远的年代。”
    他转而看向里正,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贵地保存的先秦遗泽,尤其是那些涉及炼气、阵法的残简古篆,於我等堪称无价之宝。”
    “不知可否容我一观?或许,能从中寻得一丝在当世延续道途的启示。”
    里正闻言,颤巍巍起身,向许清安郑重点头:“这些故纸堆留於我等之手,不过是徒增嗟嘆,若能对先生之道有所裨益,便是让它们重见天日,不负先祖心血了。”
    说罢,他亲自引著许清安与竹茹,走向村落后方一处依山而建、以巨石垒砌的洞窟。
    洞窟入口处並无显眼门户,仅有一块看似天然的巨石。
    里正与两位长老合力,以某种独特的韵律推动机关,巨石才缓缓移开。
    露出幽深的洞口,一股混合著陈年竹木与淡淡防虫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此乃我族藏书洞,歷代重要典籍、器物,皆存放於此。”里正取过一盏以某种树脂为燃料、光芒稳定而温和的古灯,率先走入。
    洞內颇为乾燥宽敞,借著灯光,可见一排排依山岩开凿的石架。
    架上並非儘是竹简,还有不少兽皮卷、甚至是以某种灵玉片刻划的薄片。
    虽歷经漫长岁月,大多依旧保存完好,只是灵性尽失,如同沉睡的史前巨兽骨骸。空气里流淌著时光凝固般的静謐。
    “先生请隨意观览。”
    里正指著那些石架,“多为史册、杂记,记载族源迁徙、歷代大事;以及零星的先贤留下的功法残篇、阵法图解、医药卜筮之术。”
    “只可惜,文字多为古篆,甚至有些是更早的钟鼎文、乃至甲骨文,我等后人能识者,几无一人。”
    竹茹在一旁轻声道:“师父,弟子五年间,主要研习的是医药部分,藉助里正长老们的指点,勉强识得一些常用古篆,但於深奥的炼气法门和阵法,仍是如同看天书。”
    许清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沉寂的典籍。
    他缓步走到右侧石架前,隨手拿起一枚玉片。
    玉片触手温凉,上面刻划的纹路並非文字,而是一种极其繁复的、仿佛蕴含星辰运转规律的图案。
    与他得自君山的那块龟甲上的某些纹路,隱隱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尝试將一丝微弱的金丹灵力注入其中,玉片毫无反应,如同死物。
    他又拿起一卷兽皮卷,展开后,上面是以硃砂绘製的阵图,旁边配有密密麻麻的古篆註解。
    这些古篆,许清安凭藉竹茹磕磕巴巴的讲解才勉强辨认一二。
    “这是……一种匯聚地脉灵气,辅助灵药生长的『小聚灵阵』?”许清安心中微动。
    此阵原理涉及对地脉走势、五行生剋的更深层次运用。
    若能完全参透,对他培育高阶灵药、甚至改良蕴灵法,都有极大裨益。
    许清安放下兽皮卷,又连续翻阅了几卷涉及基础炼气、服饵炼丹、以及简单阵法布置的典籍。
    许多法门,在当今环境下,確实如同空中楼阁。
    然而,对他而言却是如饮甘霖。
    其中蕴含的智慧,尤其是对“气”、“阵”、“药”本质的理解,极大地开阔了他的眼界。
    接下来的几日,许清安便在这秘藏洞中度过大半时光。
    他並不急於求成去翻译那些最高深的功法,而是先从最基础的阵法原理、古文字对照学起。
    里正和几位学识最渊博的长老每日相伴,他们將族人口口相传、以及自己毕生研究对古篆的理解,倾囊相授。
    许清安则以《神农百草经》为基础,结合现代医学知识,对桃源村民的一些固有疾病诊疗方法提出了改进建议。
    並亲自採集草药,配製了一些更高效的药方。
    这种知识与实践的交换,在寧静的桃源中悄然进行。
    时光仿佛在这里变得粘稠而缓慢。
    白日聆听古韵,夜晚则与竹茹在安排好的清雅竹舍中小坐,听她细细诉说这五年来的点滴,以及离开临安时诸位师弟师妹的状况。
    竹茹的情绪已彻底平稳,但那份深藏眼底的依赖与孺慕,却愈发清晰。
    她像回到了少女时代,会为师父斟茶,会说起村中趣事时眉眼弯弯,也会在月下安静地听师父讲述外界二十年的风云变幻。
    听到刘纯决意留下践行其道时,轻声嘆息,听到成都显圣、崑崙寻秘时,又屏息凝神,眼中异彩连连。
    这一晚,月色如水,洒满庭院。
    竹茹刚说起白日里那个名叫吴名的小童跑来笑话她“跟屁虫”的趣事,自己先羞红了脸,啐道:“这小皮猴,整日里疯言疯语,说什么要做『无名阁阁主』,搅动天下风云,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浑话。”
    许清安闻言,却是微微一笑,招手让那原本躲在远处桃树后偷看的小童过来。
    吴名约莫七八岁,虎头虎脑,眼睛滴溜溜转著,透著机灵,对许清安虽有敬畏,更多是好奇。
    许清安摸了摸他的头,手感粗糙,是乡野孩子特有的质感。“你叫吴名?”
    “嗯!”小童用力点头。
    “长大了想做无名阁阁主?”
    “对!我父说梦话说的,肯定很厉害!”吴名挺起小胸脯,一脸嚮往。
    许清安失笑,孩童天真,不知世事艰险。
    “无名阁是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我父不让我问,一问他就揍我。”
    许清安笑了笑:“行了,那便要好好读书识字,明事理,强体魄,將来无论做什么,都需有本事才行。”
    吴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溜烟又跑开了。
    竹茹看著小童背影,笑道:“师父莫理他,孩子话罢了。”
    许清安却望向深邃的夜空,繁星点点,仿佛无数双注视著人间的眼睛。“或许,孩童戏言,亦是一种缘法。只是这缘起缘灭,谁又能说得清呢。”
    又过了两日,许清安对桃源村的古籍和阵法传承已有了较为系统的初步了解。
    这一日,他静极思动,寻了一处僻静山坡,盘膝坐下,双目微瞑,磅礴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缓缓蔓延开来。
    神识掠过寧静的村落,掠过辛勤耕作的田地,掠过嬉戏的孩童,掠过交谈的老人……一切都祥和而真实。
    神识继续向外扩展,触及秘境边缘那无形的阵法屏障,屏障流转著古老而坚韧的力量,將內外天地隔绝。
    就在他的神识如同温柔的手掌,细细抚过秘境每一寸土地,即將收回之际,在靠近秘境最深处、一处看似寻常的陡峭山崖时,异变突生。
    他的神识,竟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一部分!
    许清安骤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这片看似完全与世隔绝、已被先民探索了千年的桃源秘境,竟然还隱藏著一处连里正他们都未曾察觉、甚至能吞噬神识的奇异之地!
    那里,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