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再画饼:师兄你一人之力,镇住西方东进,功德无量!
多宝也曾尝试闭关,但心绪不寧,难有寸进,也曾推演天机,却只见一片混沌。
最终,他决定效仿广成子,离开金鰲岛,游歷洪荒,希冀能在万丈红尘中,寻得那一线证道之机。
这一游,便是数百年。
然而,道心依旧古井无波,关键的灵光始终未曾闪现。
不知不觉间,他竟游歷到了西方之地。
山野之间,偶尔可见简陋的庙宇,內有金身塑像,香火绵绵不绝。
他曾聆听西方教弟子讲法,那“来世”、“超脱”、“极乐”等词汇,初听只觉得是诱惑人心,旁门左道,与他所修上清仙法的凌厉截取,自在逍遥格格不入。
但奇怪的是,听著听著,他圆润的面容上渐渐皱起眉头。
道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悄然滋生。
並非是认同,而是一种莫名的吸引,仿佛那教义之中,隱隱有某种道意与他自身大道契合,却又截然不同的东西。
“为何会如此?”
多宝心中大震,泛起惊涛骇浪,“我乃盘古正宗,上清首徒,怎会对这西方教之法有所感应?”
他试图驱散这荒谬的念头,但那丝悸动却如同种子,在他道心扎根发芽,挥之不去。
一时之间,心魔骤起,迷障更深。
他迫切想要求教师尊,可通天教主远在混沌,踪跡难寻。
茫然、困惑,甚至一丝恐惧,縈绕心头。
他不知该去往何方,恍间,凭藉本能,他又回到了那片熟悉的碧游宫。
令他意外的是,此刻的碧游宫大门,竟然是开的。
宫內一片静謐。
多宝定晴望去,只见空旷的大殿中央,云台之下,三师弟赵公明正盘膝坐在原本属於他的第三个蒲团之上。
“师兄,可是也有难解之事,想前来寻师尊相助?”
赵公明的声音轻柔传来,打破了殿內的寂静。
多宝微微一愣,隨即慢步走进大殿。
他看著赵公明,发现对方竟换上了当初刚拜入截教时的那身朴素道袍,脸上掛著与当年一般无二的温和笑容,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他亲自引领这位师弟入门的那一刻。
往昔记忆涌上心头,多宝心中复杂难明,面上却不自觉扬起一丝久违的笑意。
“倒是许久未见师弟了。”
多宝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方才师弟说遇到了难事?以如今师弟的实力和地位,竟也会有这般困扰?”
赵公明闻言,轻轻嘆了口气,露出几分苦恼。
“师兄有所不知,师弟之难,难在吾截教啊。”
“师父临行前,將这管教之权交给我。
可师兄也知,我截教万仙,有教无类,性格各异。
心向道者固然有,但那不服管教,恣意妄为者亦是不计其数。
如今师尊不在,这些同门更是彻底释放自我,行事愈发没了顾忌。”
多宝眉头皱起,他行走红尘期间,也隱约听闻一些风声。
赵公明继续道:“这些弟子,倒也有几分精明,知晓如今人族疆域乃天庭根基,律法森严,不敢轻易触碰。
但他们虽远离人族,却要么占据灵山灵脉,驱逐原主,要么是为一己私慾,掀起爭斗,波及无辜生灵,已然有肆虐一方之態。”
他看向多宝,神色凝重:“如今天庭歷经三千年发展,內部已梳理完毕,向外扩张乃大势所趋。
已有不少外部巡游之神发现截教弟子恶行,虽未越界执法,但都报到我这里,言语之中,已有警示之意,让我这截教副教主加以管束。
若再放任,待天庭兵锋所指,必然要与这些同门对上!”
多宝听完,默然良久。
他深知赵公明所言非虚。
截教亲传弟子,如他们几位亲传,修的是上清正宗仙法,心性修为也皆属上乘。
但外门弟子、记名弟子数量庞大,其中许多只是有缘前来听道,所学大多是根据自身感悟结合原有功法演化,良不齐。
“师弟身为副教主,难道不能以教规约束?”多宝问道。
赵公明苦笑摇头,笑容中带著深深的无奈,“师弟我虽有副教主之名,但吾教教义便是『有教无类”,不问出身,只授大道。
若我凭空增设严苛教规,强行镇压,岂非违背了圣人教义,寒了眾多一心向道同门的心?
可若放任不管,他日与天庭衝突,同门罹难,我又有何面目去见师尊?
师弟身兼神职,只觉左右两难。”
赵公明面临的,確实是个死结。
凭生教规,截教便不再是那个海纳百川的截教。
放任自流,则必然与他身处的天庭发生衝突。
一时间,多宝甚至有些庆幸,当初师尊未曾將这掌教重担交予自己。
否则,以自己如今的心境,再遇上这等教务,恐怕真要道心失衡,万劫不復了。
“想来,师尊身为圣人,早已预见今日之局·
多宝心中暗嘆,对通天教主的选择有了更深的理解。
再回想起自己之前那点因副教主之位而起的些许不甘,更是觉得可笑。
“师弟此难,確实棘手。”多宝语气中竟带了些许同情。
赵公明长嘆一口气,似乎不愿多想,转而问道:“看师兄神色,似乎也心有疑难?不如也与师弟说道说道,或许倾诉一番,能有所得?”
多宝脸上顿时浮现尷尬之色,嘴唇懦,实在难以启齿。
难道要说自己这位截教首徒,竟因西方教法而道心悸动,甚至心生嚮往吗?
这话若传出去,岂非成了洪荒笑柄?
他之前想找师尊,也是存了万一之心,又怕师尊性子刚烈,直接一剑將自已清理门户。
见多宝如此窘迫,赵公明善解人意地道:“是师弟贸然了,师兄勿怪。”
“不不,没有的事。”多宝连忙摆手。
经过这番交谈,他对赵公明那点因地位变化而產生的微妙心结,倒是散去了不少。
对方能以诚相待,诉说自身困境,这份坦荡,让他心生惭愧。
如今赵公明率先证道,所谓,达者为师,自己之前的著相,確实落了下乘。
道心稍一清明。
多宝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带著极大的尷尬,將自己游歷至西方,道心因西方教义產生悸动,以及由此產生的迷茫恐惧,断断续续地讲了出来。
他本以为会看到赵公明惊讶,甚至鄙夷的神色。
谁知赵公明听后,反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师兄为何会有此种困惑?甚至感到羞愧?”
赵公明正色道:“不论吾截教,还是西方教,追根溯源,皆出自道祖玄门之下。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有些理念互通,本是正常之事。
师兄何必因此感到尷尬?”
他指著自己:“若按师兄这般想法,师弟我领悟財道,相助天庭,如今甚至可能要依天条约束,乃至惩处同门,若我也如师兄这般想法,岂非要无地自容,道心崩溃了?”
多宝证住,下意识道:“这如何能一样·
“如何不一样?”赵公明的声音逐渐变得郑重,“师兄,你忘了吾截教最核心的教义了吗?有教无类啊!”
“此『类”,何尝不包含万法万道?
师尊收徒,不问出身,只助我等截取那一线天机,踏上道途。
师尊何曾规定过,吾等门下弟子,必须走哪一条道?”
“师尊所愿,不是希望吾教门下,能三千大道,百道爭鸣?!
让每一位弟子,都能在各自契合的大道上,截取生机,证道成功!”
“师兄你看,师弟我证的是勾陈兵戈杀伐之道,金灵师姐於天庭明悟星辰之道,龟灵师妹感悟真武盪魔之道,这不正是我截教“有教无类』『百道爭鸣』的盛景吗?”
“既然师兄游歷西方,心生感应,察觉彼教义中有与自身道途隱约契合之处,这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天大的机缘!
这说明师兄的证道之机,就应在此处!
师兄不正该欣喜若狂,一往无前,去深入探究,將其化为己用,抓住这冥冥中的一线天机吗?
有何可怕?有何可羞?”
隨著赵公明的话语,如洪钟大吕,一字一句敲击在多宝的心头。
他心中的迷茫渐渐消退,一丝前所未有的明悟之光,开始照亮他蒙尘的道心。
是啊,他为何要对触动自身道心的法门心生排斥甚至恐惧?
赵公明见多宝终有所悟,暗中鬆了口气。
师尊,你回来要不给弟子多带点灵宝灵根!
都对不起弟子费这么多口舌挽回你的大徒弟!!!
“而且。”
赵公明眸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师兄若真所悟之道,与西方教法有所重叠,那岂非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多宝疑惑抬头。
“正是!”
“西方教一直妄图东传,此事人尽皆知。
如今东方圣人不在,他们更是肆无忌惮。
师兄若能將那与西方相似之道,融会贯通,走出属於自己的路,並以东方玄门正宗,截教嫡传的身份,將其发扬光大,以一人之力,压住西方教东进之路!”
“届时,眾生所见,是师兄你,我东方截教圣人弟子所传之道,力压西方圣人道法,而且更契合东方眾生!
这不证向洪荒眾生证明,吾东方道门,才是万法根源,大道正统?!师兄为我玄门证名,才是功德无量!”
“轰一—!”
多宝道人的识海中,有惊雷炸响!
所有的业障,在这一刻被彻底斩碎!
清明之意贯通元神,属於截教首席大弟子的那份截取天机、不畏万难的锋芒气魄,轰然回归,直衝云霄!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多宝长身而起,放声长啸,声震金鰲岛!
他周身原本因迷茫而略显晦涩的气息,在这一啸之中,尽数转化为一种圆融、厚重,却又带著普度眾生的独特道韵。
那气息,乍看与西方教法有几分相似,细品之下,內核却截然不同!
西方修来世寂灭,求彼岸极乐。
而多宝此刻所悟,乃是以截教教义为根基,立足当世,以无上智慧和慈悲,普度眾生,令眾生明心见性,自证菩提,眾生皆具佛性,皆可成未来之佛!
多宝,於此一刻,豁然开朗,道途已明!
他对看赵公明,郑重地行了一个道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