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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齐国的决定
    第140章 齐国的决定
    临淄,齐王宫。
    齐王斜倚在王座上,手里把玩著一枚来自宜阳的琉璃杯,杯中,是琥珀色的韩氏烈酒。
    他的面前,不再是堆积如山的奏摺,而是一张巨大的,由田单亲手绘製的联盟“破晓”演习復盘图。
    图上,红蓝两色的箭头犬牙交错,將那场惊心动魄的攻防战,每一个细节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天罚之炮,移动之城,死亡之雨————”
    齐王喃喃自语,每说出一个词,他的眼神,就亮一分,“田忌,你说,寡人若是把齐国最精锐的技击之士,放在蓝军的位置,能守几个时辰?”
    田忌站在阶下,一身戎装,身姿笔挺如松。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大王,您觉得,一座金山,能抵挡几次这样的天罚”?”
    齐王沉默了。
    他身侧的矮几上,还放著另外两份情报。
    一份,是关於商鞅被罢黜,秦国內部陷入党爭的密报。
    另一份,则是公孙玖在巴蜀,用盐、药和报纸,掀起滔天巨浪的详细报告。
    如果说,“破晓”演习,让他看到了联盟无可匹敌的“力”。
    那么,巴蜀之事,则让他看到了韩策那神鬼莫测的“术”。
    更可怕的是,韩策在瓦解秦国根基的同时,还在用“贡献指数”和“未来基金”,將一个鬆散的联盟,锻造成了一块铁板。
    齐王忽然觉得有些冷。
    他发现,当他还在为是否加入联盟而犹豫不决时,韩策,已经开始在设计战后整个天下的新秩序了。
    自己与他,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寡人明白了。”齐王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释然,有不甘,也有一丝庆幸,“当牌桌上只剩下两个玩家时,那个只想著自保的看客,下场,往往比输家还要惨。
    因为胜利者,根本不会在乎他的死活。”
    他坐直了身体,那双常年因酒色而显得迷离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属於君王的清明和决断。
    “邹忌。”他唤道。
    一直沉默地站在百官之首的相国邹忌,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有些复杂。
    “大王。”
    “你,亲自去一趟盪阴。”齐王看著自己这位最倚重,也最保守的相国,“告诉韩策,齐国,愿意加入华夏联盟。”
    邹忌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抬起头,看著齐王,似乎想说什么。
    “寡人知道,你担心引狼入室。”齐王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但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秦国是狼,联盟是虎。
    但,虎,至少愿意跟我们坐下来,谈一谈未来基金”的股份。
    而狼,只会把我们,连皮带骨,吞得一乾二净。”
    “寡人,不想做亡国之君。更不想,让齐国的百年基业,在寡人手里,成为別人功劳簿上的一行字。”
    “你此去,不只是递上盟书。”齐王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你要去谈!给寡人,狠狠地谈!齐国有漫长的海岸线,有最成熟的商业,有最多的舟船和水手。
    韩策想要打造东海舰队”,可以!但舰队的总部,必须设在即墨!
    齐国,要占这支舰队,至少五成的股份!”
    “他想要开闢通往三韩的航线,也可以!但所有的贸易,必须以临淄为中转港!所获利润,齐国要三成!”
    “还有,联盟大学,也要在临淄,开设分校!我齐国的稷下学宫,不能就这么没落了!”
    邹忌听著齐王这一连串的要求,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发现,眼前的君王,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他不再是那个只关心府库里有多少铜钱的富家翁,而变成了一个精明、强悍,懂得如何在这种大国博弈中,为自己爭取最大利益的梟雄。
    一股久违的激动,从邹忌的心底升起。他仿佛看到了当年桓公九合诸侯的影子。
    “臣————领命!”邹忌深深一拜,声音,竟有些哽咽。
    於是,便有了盪阴大营前,那场隆重的欢迎仪式。
    当晚的接风宴,设在了中军大帐。没有繁琐的礼节,只有一口口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铜锅。
    邹忌看著眼前那翻滚著红色汤底,沉浮著毛肚、黄喉等从未见过的食材的火锅,有些不知所措。
    他这样的贵族,习惯了分餐而食,讲究食不言寢不语。
    这种所有人围著一口锅,用筷子在里面捞来捞去的吃法,在他看来,实在有些————粗鄙。
    “相国大人,尝尝!这玩意儿,叫火锅!巴蜀那边的吃食!”赵夯热情地夹起一大片毛肚,在邹忌面前的油碟里滚了滚,直接塞到了他的碗里,“俺跟你说,吃这个,就得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配上咱们韩侯的烈酒,那滋味,嘖嘖,神仙都不换!”
    邹忌看著碗里那片其貌不扬的东西,又看了看周围,廉颇、龙贾这些名震天下的大將,一个个吃得满头大汗,毫无形象可言。
    韩策更是亲自端著酒碗,与一名普通的楚国百夫长,勾肩搭背,高声谈笑。
    这里,没有君臣之別,没有等级之分。
    只有一种粗獷、热烈,充满了生命力的氛围。
    邹忌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夹起了那片毛肚,放进了嘴里。
    一股难以形容的,辛辣、滚烫、鲜香、爽脆的复合口感,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他那被精致菜餚惯坏了的舌头,从未体验过如此霸道的衝击。
    一口下去,额头上,瞬间便渗出了一层细汗。
    “咳咳————这————”
    “哈哈哈!来,相国大人,喝口酒,压一压!”韩策笑著递过来一碗酒。
    邹可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辛辣的白酒,与火锅的麻辣,在腹中交匯,仿佛有一团火,从丹田,直衝天灵盖。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他忽然明白了。
    这哪里是粗鄙。这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平等、热忱与鲜活。
    这,就是联盟的“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邹忌放下了筷子,他知道,正事要来了。
    “韩侯。”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恢復了相国的仪態,“我王有命,齐国,愿加入华下联盟,共抗暴秦。”
    帐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
    “但是,我王,有几个条件。”邹忌开始將齐王的要求,一条条地,清晰地,说了出来。
    每说出一条,帐內的一些將领,眉头就皱一分。
    齐国的胃口,比他们想像的,要大得多。
    然而,韩策,从头到尾,都只是微笑著倾听。
    直到邹忌说完,他才开口:”相国所言,合情合理。”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那根属於齐国的蓝色小旗,將它,插在了临淄的位置,与联盟的红色旗帜,並列在一起。
    “东海舰队,总部设在即墨,齐国占股五成。可以。
    “9
    “东方航线,以临淄为贸易中转港,利润齐国得三成。可以。”
    “联盟大学,在临淄开设分校,与稷下学宫合併,资源共享,共同发展。更可以。”
    韩策的爽快,反而让邹忌一愣。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谈判技巧和说辞,竟然一个都没用上。
    “不过,”韩策话锋一转,“我也有一个条件。”
    “盟主请讲。”
    “我要一个人。”韩策的目光,越过邹忌,落在了他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人身上。
    “田单。”
    田单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
    “我要你,出任新成立的联盟联合参谋部”次长,兼任將官学院”战术推演课的总教习。”
    韩策看著他,“我要你,把你那套在即墨城下,用火牛阵大破燕军的奇思妙想,教给联盟的每一个將军。”
    “我还要你,帮我,设计一套足以攻破天下任何一座坚城的战术。包括,我联盟自己的城。”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邹忌更是无法理解。田单虽然有才,但毕竟年轻,资歷尚浅。
    韩策为何会如此看重他,甚至將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他一个“外人”?
    田单的心,在剧烈地跳动。他看著韩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明白了。
    韩策,看重的,不是他的战功,而是他思维里,那种不拘一格,天马行空的创造力。
    韩策,要的,不仅仅是齐国的国力,更是齐国的智慧。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上前一步,对著韩策,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田单,愿为盟主,效死!”
    邹忌看著这一幕,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知道,齐国,这次赌对了。
    他们加入的,不是一个会吞噬自己的猛虎,而是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变得更强大的,真正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