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书德放下杯子，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他看著那些一脸关切、满口“战术配合”的高层们，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
    “各位。”
    郑书德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们觉得，我弱吗？”
    眾人一愣。
    郑书德，原金枫会副院长，老牌三阶强者，实战经验丰富。
    弱？
    当然不弱。
    放在任何一个战场上，这都是一把尖刀。
    “看你们的表情，应该是觉得我不弱。”
    郑书德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著保温杯的边缘，语气变得有些萧索：
    “但在那个副本里，我和雷蒙他们就是一群累赘。”
    “真正的累赘。”
    “我们不仅帮不上忙，还需要钱明分出精力来保护我们。”
    “如果不是因为要护著我们在那个巨兽嘴里活下来，钱明根本不需要打得那么辛苦。他完全可以更加激进，更加自由。”
    郑书德转过头，看向钱明。
    眼神中没有嫉妒，只有一种看著某种超出常理的怪物的感慨。
    “在真正的神明面前，凡人的『协助』，就是一种最大的干扰，拖后腿啊。”
    “承认这一点很难，但我这把老骨头，脸皮厚，认了。”
    郑书德重新看向司徒云，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司徒会……指挥，如果你们真的想保护钱明，想让人类贏。”
    “那就別给他派任何人。”
    “让他一个人去。”
    “那是对他最大的支持，也是给我们这些老东西……最后的体面。”
    听完郑书德的话，所有人都被郑书德这番话给镇住了。
    郑老承认自己是累赘。
    这对於奋战一生的老兵来说，是最大的否定，需要很大的勇气。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番话的分量，重若千钧。
    良久。
    司徒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郑书德，又看了一眼始终面无表情、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幕的钱明。
    “我知道了。”
    司徒云站起身，走到全息地图前，伸手在一个红点上重重一点。
    “那就从s-02號岩魄崖深渊开始吧。”
    “钱明，那里是你关闭的第二个深渊，就从那里开始好了。”
    司徒云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钱明。
    “既然你坚持。”
    “那我批准你的单人行动计划。”
    “只有一点要求。”
    司徒云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万事小心为上。”
    两天后。
    原金枫会，现远征军岩魄学府深处，s-02號深渊入口前。
    这里原本是一处风景秀丽的断崖，也就是“岩魄崖”。
    大概一年前，钱明还处於二阶时，曾在这里將溢出的魔物屠戮一空，只留下那个悬浮在峭壁上的漆黑旋涡。
    如今，这处禁地已被改造成了守卫军的前哨检测站。
    钱明身穿一套新款制服，手指上多了两枚收纳戒指。
    里面，是郑书德准备的生活物资。
    行军帐篷、压缩饼乾、高能肉罐头、纯净水、自热米饭……
    甚至还有一台净水设施。
    啊这……
    钱明查看完戒指里的东西，眼皮直跳。
    “郑老，那个……”
    他咂了咂嘴，指著两枚戒指苦笑道：“您这是想让我在里面开超市吗？这个量够一个加强连吃一年的了。”
    “又不占地方，带著吧，有备无患。”
    郑书德笑了笑：“上次在裂烬谷深渊啊，老李他们可饿怕嘍。”
    “可……可这次只有我一个人吶。”钱明苦笑。
    虽然他也不敢保证会在里面待多久。
    但这一年的量也……
    “带著，听我的。”
    钱明张了张嘴，没反驳。
    確实，这一次钱明是单独行动，和上一次还是不同。
    对於此次深渊副本之行，最大的敌人可能不是魔物，而是后勤补给。
    “对了，我前天给你的资料看过了吗？”
    “虽然你之前清理了深渊，但这s-02號深渊內部的情况，和s-01完全不同。”
    钱明点了点头。
    “看过了。”
    他看向那个漆黑的旋涡，目光深邃：“你给的资料上说，这里以前是一座陵墓。”
    “对。”
    郑书德神色凝重：“我也是翻阅了大量资料才查到的。一千六百年前，这里曾是『大燕王朝』开国皇帝的陵寢『武帝陵』。”
    “后来地质变迁，山体滑坡，陵墓入口被掩埋。”
    “直到深渊降临，这里直接变成了s-02號节点。”
    “虽然外围跑出来的都是些二阶，三阶常规魔物，看起来和资料上提及的內容没一点关係。但我总觉得，这个深渊的形成和那座陵墓脱不了干係。”
    钱明点了点头。
    这和他的猜测一样。
    毕竟，当初组建深渊调查部时，思考的就是这些问题。
    看来郑书德没少看调查部提交的报告。
    那么……副本，到底是什么？
    以前人们认为，副本是异世界的投影。
    但钱明组建的深渊调查部，却打破了这一既有论点。
    尤其是眾多三阶觉醒者经歷了五人副本的“里模式”后，大家有了一个新的共识。
    副本，是媒介的延伸。
    深渊想要入侵现实，需要一个媒介，也可以是一个锚点。
    就像五人小副本通常依託於玉兰院，以及其他场所一样。
    “s级深渊，也不可能凭空在半空中开个洞。”郑书德认真说道。
    “裂烬谷深渊勉强可以定性为特殊的地质运动后出现的裂谷。”
    “而这里……”
    郑书德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可是一座埋葬了无数死人、匯聚了王朝气运的帝王陵墓啊。”
    “我认为，深渊的力量，说不定就寄生在这些歷史残骸上了。”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每个深渊的位置都大相逕庭。
    因为它们的“媒介”不同。
    钱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这个理论，最早就是他的深渊调查部提出来的。
    “既如此……”
    郑书德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钱明的肩膀。
    “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我们，等你凯旋。”
    钱明微微頷首。
    隨后一步跨出。
    身影瞬间没入那个旋转的黑色旋涡之中。
    ……
    嗡。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比进入裂烬谷时更加剧烈。
    视线中的黑暗只持续了两秒。
    紧接著，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灰白。
    啪嗒。
    钱明稳稳落地。
    脚下传来的触感不是鬆软的泥土，也不是坚硬的岩石。
    而是……青砖？
    “难道说……真的是陵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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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章奉上，各位大佬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