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目送著赵红鸞的身影彻底消融在街角的暮色里，直到那抹单薄的背影再也看不见，君昼紧绷的肩线才缓缓鬆弛下来。
    一声裹挟著万般心绪的悠长嘆息，终於从她唇间逸出。
    晚风卷著街边梧桐的枯叶掠过，带著几分深秋的凉意，吹起她鬢角的碎发，也吹散了空气中残存的沉鬱。
    若不是战后人类与魔种终於在鲜血与废墟之上艰难地踏出了互相接纳的第一步。
    像赵红鸞弟弟这样的情况的人们只会蜷缩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东躲西藏，永无寧日。
    那些被恐惧与偏见裹挟的日子。
    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窒息。
    叶天临是个最看不得气氛沉闷的，他適时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別杵在这儿愁眉苦脸的，再不走姜七七就要饿昏过去了～”
    姜七七闻言，立刻狠狠白了他一眼，那双平日里活泼的杏眼，此刻瞪起人来，倒是也有几分威慑力。
    她嘴上没反驳，却傲娇地哼了一声，伸手一左一右挽住君昼和王穹的胳膊，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去，脑袋扬得高高的，愣是没给叶天临一个多余的眼神。
    叶天临挠了挠后脑勺，看著少女的背影，无奈地耸了耸肩，眼底却盛著藏不住的笑意，脚步不停，快步跟了上去。
    ……
    “一个叶天临，两个叶天临，三个叶天临……好多好多叶天临……”
    帝都中心的一家家常菜馆里，暖黄的灯光氤氳著饭菜的香气，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角落的卡座被四个身著白色作战服的身影占据，来往食客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他们，带著几分好奇，却又识趣地迅速移开。
    卡座里，姜七七脸颊酡红，眼神迷离，正抱著个空酒杯喃喃自语，长长的睫毛上沾著细碎的水光，也不知道是酒气熏的，还是醉糊涂了。
    她平日里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挥剑斩魔种时眼都不眨，此刻醉了酒，倒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嘴里反覆念叨著叶天临的名字，语气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娇憨。
    叶天临坐在她对面，一脸嫌弃地看著她耍酒疯的模样，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却还是认命地扶了扶额头，起身绕到她身边。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腰，掌心贴著少女单薄的脊背，生怕她一个不稳摔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头对君昼和王穹頷首，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的笑意。
    “我先把这个醉鬼送回家，今天就到这儿，明天议会厅见。”
    “我没醉！我还能喝！”
    姜七七不满地抬脚踹了他一下，力道绵软得像棉花，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泼辣劲儿，更像撒娇。
    她挣扎著想要去够桌上的酒瓶，纤细的手腕却被叶天临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叶天临对她的小脾气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能精准预判她下一个动作，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敷衍地连声应和道。
    “是是是，你没醉，你最清醒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姜七七的脸颊更红了，嘟囔著转过脸，不再挣扎。
    一旁的王穹看得津津有味，捂著嘴，肩膀笑得微微发颤。
    她凑到叶天临身边，挤眉弄眼地打趣道。
    “拜拜叶哥！你可不许趁机对七七姐动手动脚喔！不然我明天就把你偷偷吃七七姐零食的事儿告诉她！”
    叶天临嘴角狠狠一抽，哭笑不得地瞪了她一眼，指尖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你这小丫头，就知道拿这个威胁我。”
    “放心，別看她现在醉得迷糊，我要是敢惹她生气，她醒了能追著我跑五条街，扒了我的皮！”
    他这话倒是不假，姜七七的战斗力，即便是醉了酒，也不容小覷，甚至还有所提升？
    看著叶天临半扶半抱地搀著姜七七，小心翼翼地避开来往的桌椅，生怕她撞到，又熟稔地掏出钱包去柜檯结帐。
    而后两人的身影相互搀扶著，消失在饭馆的门口。
    王穹眼底的八卦之火瞬间熊熊燃烧。她凑到君昼身边，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篤定。
    “昼姐姐，你说七七姐和叶哥是不是早就背著我们在一起了？”
    “我看他俩刚才那互动，甜得都快溢出来了！我赌十包薯片，他俩绝对有情况！”
    君昼忍不住轻笑出声，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指尖传来少女温热的触感。
    她的声音温柔，带著几分笑意。
    “你这小丫头，一天到晚净瞎琢磨些什么，还有薯片吃多了小心上火。”
    “我才没有瞎想！”
    王穹不满地鼓起腮帮子，像只气鼓鼓的小河豚，她掰著手指头细数，语气振振有词。
    “你看啊，之前七七姐执行任务被魔种划伤了腿，叶哥守在病床前一晚上没睡，又是换药又是餵粥的；”
    “还有每次出任务，叶哥都冲在七七姐前面，把最危险的地方全包揽了；”
    “刚才他扶七七姐的时候，手都在抖，生怕摔著她……”
    “这要是没情况，我把我的零食全给你！”
    君昼一边听著，一边將目光追隨著叶天临和姜七七消失的街角，眼底掠过一抹瞭然的笑意。
    她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暖意。
    这一年来，两人一同在前线浴血廝杀，多少次並肩面对生死绝境，多少次背靠背抵挡魔种的进攻，多少次在彼此受伤时，笨拙地互相照料。
    那些藏在日常拌嘴打闹里的关心，那些在战场之上无需多言的默契，那些青涩懵懂的情愫，早已在一次次生死与共里，沉淀成了更厚重、更坚韧的羈绊。
    不过是隔著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谁都没先戳破罢了。
    作为两人的挚友，君昼自然盼著他们能得偿所愿，能在这乱世里，寻得一份属於自己的安稳。
    只是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终究要靠他们自己拿捏。旁人再多说，也无益。
    只能祝有情人终成眷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