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后记。
隨著由外掛组成的肉身载体极速崩溃,终端架构中的保险机制也被隨之触发。
脱离此地。
眼前的世界迅速远去,另一个自己彻底消失。
睁开眼,洞息从黑暗中醒来。
但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並没有在酒店內部甦醒。
而是在大街上。
“……”
腊九寒冬,天寒地冻。
“誒誒誒誒?”
不久后,他才找到了溪枝行打电话叫来的专车,以及已经坐在里面的赵晴和宋逾明。
三人很快回到了事务所的二楼会客厅,与大部队重新匯合。
“嗯……所以你怎么会在外面?”
灯语遥瞥了一眼坐在旁边,有些困惑不安的宋逾明,接著再转头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確定对方確实是洞息本人。
不管怎么说,实在是太奇怪了。
当时他们两人有惊无险的酒店出来以后,不知为何迟迟等不到洞息出现,只好按计划先行离开。
直到下午时分,才突然接收到城市另一端发来的消息。
一觉睡醒居然跨越了半座城市?
“这个嘛……就说来话长了。”
但洞息只是笑了笑,並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他非常清楚,就自己不久前记下来的洞息,是绝不能隨意透露的情报。
“至少成功把人救出来了,也算是事务所第一单业务搞定了。”
转过头,望向赵晴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在短暂地思索过后,洞息非常礼貌地开口道:“不过先问一下,能否把单先结了?”
“啊?可,可以啊?”
“那就好,现在来选择一下售后服务吧,是选择一號记忆清除套餐,还是二號认知修改套餐?这两种方案都属於无痛方案,不会让你们额外加钱。”
两人面面相覷。
“消除记忆?”
“对啊,这不是一开始说好的吗?”
这时衣若空在旁边“呵呵”冷笑了一声。
“说是无痛,其实是『术后』无痛呢,毕竟是记忆清除……当然是记不得啦。”
两人瞬间发出尖叫。
该死。
事后这证明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大部分客户根本不会阅读纸面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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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工作日,只有洞息一个人来到略显冷清的事务所三层。
看著空空荡荡的房间,深呼吸,旋即拿出一张画布坐了下来。
这是他用外掛获得某种道具,效果相当简单,仅仅是將內心所思所想呈现在画纸上而已。
闭著眼睛思考,静静描绘那一日所见的顏色轮廓。
镜中世界、死之层、希尔伯特旅馆、隱藏房间、银幕背后。
那个地方或许有诸多不同的名称。
但归根结底,居所本身不重要,只有深居其中的存在值得在意。
现在,他已经获得了最重要的“名字”。
而对於怪异而言,语言是枷锁。
大海。钻穿底孔之后,在思想构成的世界之下,是漫无边际的大海,这里是认知的边界。
或许很多人都不知道,语言其实是世界上最神奇的发明之一。
在远古时期,世界蒙昧一片之时,人类最先是用语言约束了模糊不清的“概念”,为其从意义之海中为其赋予了实质,才用“范式”敲定了万象的框架。
只要为怪异赋予名称,那么它的力量也会隨之定性。
意识钻入海洋,浮光跃金的水面流淌变幻,诸多的欲望消失不见,只余平静。
静謐无声之海。
在这里,洞息想起了那个名字。
那个自己向自己倾述的名称。
“混沦閎诞”。
在那片『里侧』中的『里侧』,另一个自己告诉自己的事实。世界上存在著“五席”至高无上,或许可以用“混沦閎诞”来形容的怪异。
为什么会是这种名字呢?
仅从字义上看。
宏大而混沌,虚妄而广博。
无边无际,无所不包。
如果到了这个地步,或许已经不是怪异。
已经可以用【神】来称呼了吧。
浩瀚的海洋之下,有不可捉摸的巨大阴影潜行。
不,贸然用神明称呼,反而真的会让怪异彻底登上神坛。
即非神,又处於现实之外,需要藉助思想现形之物,就用“混沦”称呼再好不过。
混沌未分的朦朧状態。
这才更符合其怪异的本质。
-没错。
-而作为名侦探,仅凭这些信息就已经足够。
旅馆內部的怪异,看似相互衝突,实际上本为一体,这是最后他才明白的事实。
无限空间中的无限人类,天空中倒映现实宇宙的漆黑镜面,不计其数的楼层房间,这些都是描述祂的要素之一。
如果另一个自己所言不虚。
那么居住在这片空间的存在正是“五席”之一。
其名为……
伸手,摸向水下的阴影。
哐当哐当的声响中,属於语言的枷锁落下,囚禁深海中的庞然大物,宛如盲人摸象般勾勒出外形。
影像赫然清晰。
希尔伯特旅馆。
镜中人。
无限猴子打字机。
庞加莱回归。
大数定律。
六道轮迴。
世界上另一个我。
无限与重复。
祂有许多的名字。
它有正確的名字。
睁开眼,画布上只剩下一个名称。
异世界。
【异界】。
这就是祂的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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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引来了更多的问题。
灯语遥所言的“末日”,会是其中之一吗?
末日到底是混沦会引发的可能性,还是一种必將到来的事实呢?
这些又是怎么和自己產生的关联,凭什么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自己就能碰上“五席”之一。
又为什么另一个自己无法模擬“外掛视角”。
要知道他可是连外掛躯体都能完全一致的模仿,难道自己的视角其实並不属於“外掛”,而是別的力量吗。
最后。
既然是【异世界】。
无限的旅馆中有无限相同的人。
赵晴。
自己当初从旅馆里带出的……真的是本人吗?
窗外洒下光芒,將画布摆放在房间一角,洞息久久没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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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最后一点后记。
噗咚。
膝盖和地板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洞息顿时大惊失色,要將宋逾明拉起,结果就看见对方恳求的表情。
“请问有没有第三个方案?能否保留我们的记忆?”
“这个啊……不太好说,毕竟怪异的存在太过危险,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摸了摸下巴。
但就是两人万念俱灰时。
忽然,话锋一转。
他笑道:“这样吧,你们是在校学生对不对?”
“呃,啊,是啊……”
他们的大脑还没转过弯来,不知道洞息为何突然这么问,一时间有些恍惚。
只听洞息继续道:“好,既然你们想保留记忆,那就来签个保密协议书吧,这是防止泄密的必要措施。”
“唔?”
“真的就这些。”
宋逾明更加呆滯了。
“就,就这么简单?”
“万一我们说出去了呢?”
他还以为这是很严肃的事情呢。
洞息依旧只是微笑。
“当然不用担心。”
“这是具备绝对效力的外掛协议书,只要你违反上面的协议,就会……”
“就会?”
“家里就会负债一千万。”
“啊??”
“而且是欠我的。”
“什么!”
超自然欠债。
简直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保密协议书了。
只有我不在的酒店-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