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钢诺在尸体前站定,目光精准地落在肥猪哥布林一眼纸包鸡的手上。
那只肥大的手紧攥著一抹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亮色,也就是那件属於王在奶奶的礼服。
接著,他动作流畅地弓起腰背,整个上身以一种近乎九十度的直角俯了下去,沉稳而有力。
伸手毫不费力地掰开了肥猪哥布林僵硬的手指。
那件礼服入手冰凉,触感坚硬得出乎意料,有点像是某种打磨光滑的金属薄片或硬质矿物编织而成。
確认无误后,他满意地直起身,將这件奇异的战利品小心地摺叠收好,动作利落。
“这就是那个礼服了,任务完成,等下林克你要记得请我吃饭噢。”
话音未落,张钢诺像是忽然记起什么,拍了拍自己稍微有些尖尖的脑袋,视线转向洞穴角落另一具更为悽惨的尸体。
那是被自己捏爆脑袋的哥布林巫师,扭曲的肢体旁散落著零碎的施法材料。
张钢诺几步走过去,目光锁定在巫师尸体旁那根造型诡异的法杖上。
法杖由某种暗沉发黑的骨头製成,顶端镶嵌著一个面目狰狞的骷髏头,空洞的眼窝仿佛残留著不散的怨念。
他俯身,用两根手指隨意地捻起法杖的杖身,法杖入手冰凉沉重,杖身的纹理粗糙硌手。
他转过身,手腕轻巧地一甩,那根骷髏法杖便带著一道暗影划破空气,精准地拋向站在不远处警戒的林克。
“林克。”
“你不是说你没有法杖吗?这个你先凑合用一下吧。”
“欸?阿诺大哥,法杖这东西很珍贵的,隨隨便便就价值几十个金幣,你就这样给我了?”
林克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张开双臂,身体因虚弱而有些踉蹌,才勉强將那入手冰凉沉重的法杖接住。
指尖触碰到杖身粗糙纹理的瞬间,林克的心臟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法杖顶端那颗镶嵌在骷髏眼窝处的魔法石上。
那是.....
冰焰石!
他绝不会认错!
这种独特的深蓝底色中流转著赤红火纹的魔法石,正是贞德西领地的特產!
它能让火系魔法师在释放火焰的同时,激发出刺骨的寒意,形成冰火双重属性的诡异攻击,威力远超普通火焰。
这种魔法石的產量极其稀少,整个领地一年也挖不出五十颗,每一颗都价值连城,是像他这样的火属性施法者梦寐以求的珍宝。
就在昨天遇袭之前,他怀里还揣著一根镶嵌著同样宝石的法杖!
那是他父亲特意为他准备的,是前往雅科夫学院参加入学考试的依仗之一。
然而今天清晨,当他拖著初愈的身体回到那如同被舔舐过般乾净的事发地,翻遍了马车残骸的每一个角落,那根宝贵的法杖却和其他物品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想到现在在这里,居然阴差阳错地又获得了一枚。
张钢诺一愣,忍不住挠了挠头:
“这东西这么值钱吗?”
“之前我住的那块有很多,我寻思外表扁平,全都用来打水漂了。”
“你知道吗?我打水漂记录是三百零五个水漂。”
张钢诺话说完,脸上竟然露出了骄傲无比的神色。
眉毛微扬,嘴角上翘,带著一种纯粹的孩子气的,仿佛在用眼神无声地催促林克:
“快夸我厉害!”
林克愣在了原地,大脑感觉一片空白,他一边费劲地去理解张钢诺说的话,一边又感觉自己的价值观好像有点崩塌。
还未等林克从这巨大的衝击中回神,张钢诺已经几步走到了他身边,打断了林克的混乱思绪。
张钢诺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刚刚拋下了一颗怎样的“认知炸弹”,他自顾自地拍了拍林克的肩膀提议道:
“那这样好了,林克你回头这一路上上学的吃饭伙食费,你帮我掏就行。”
“几十枚金幣的价格,管我吃饱就可以了,没啥问题吧?”
“没问题的阿诺哥!”
林克闻言,握著法杖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张开嘴巴大声回应道。
他看著张钢诺那张毫无算计的脸庞,再看看手中这根刚刚被他隨手拋过来的法杖……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衝上了他的大脑。
阿诺大哥的为人实在是太仗义了,不单单数次给自己解围救了自己,还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自己。
整个伊丹大陆都找不出像阿诺大哥这样的人了吧?
林克抬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眼睛,一边不想让张钢诺看见自己在流泪,一边转向了后方木笼方向:
“阿诺大哥,那我们先走吧,我们先去镇子里面交任务,然后跟镇子里面的人说一下这边的情况。”
“让他们过来解救一下这些人吧。”
“没问题,这些事情你说了算。”
“好的阿诺大哥!”
张钢诺与林克举著重新点燃的火把,如同两座移动的灯塔,將岩壁每一处凹陷都照得无所遁形。
他粗壮的手指甚至捅进几个可疑的鼠洞探查,碎石簌簌而落。
林克则强撑著虚脱的身体,用刚得的骷髏法杖尖端仔细拨开污秽的草堆,杖顶冰焰石在黑暗中划过幽蓝的冷光。
直到確认连最狡黠的哥布林幼崽都化作了地上的焦炭或碎块,两人紧绷的神经才略略鬆弛。
“走吧。”
张钢诺收起火把,那件入手冰凉的“亮闪闪礼服”被他隨意卷了卷塞进瘪包袱,坚硬材质硌得粗布鼓起稜角:
“该去换饭钱了。”
他率先踏入洞外刺目的阳光,林克拄著法杖踉蹌跟上。
加尔文镇那掛褪色巨剑招牌的旅店门口,猫耳娘服务生琥珀色的瞳孔在看到那件完好无损、奇异闪烁的礼服时瞬间亮起。
她几乎是雀跃著將两枚沉甸金幣拍在橡木柜檯上,黄澄澄的光芒映著林克苍白的脸。
张钢诺则盯著金幣,喉结滚动了一下,林克没耽误,语速飞快地向围拢过来的镇民描述了洞穴里的地狱景象。
五个被蹂躪的女人,还有角落里那个枯槁如鬼的魔法师。
话音未落,愤怒的声浪便在镇子上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