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晏下意识盯著那一抹莹白,拿著帕子的手顿了下。
儘管他表面看不出什么异样,但那种沸腾快要蔓延而上的感觉,已经灼烧到他喉咙了。
若是不擦掉药汁,那么她会不舒服。
可偏偏那汤药洒在的地方不对。
“难……难受……”
江婉卿止不住发出了嚶嚀。
浑身滚烫的同时,还感觉到苦涩的味道隱忍在鼻尖。
虽然汤药吹过了,但还有一些温热,娇嫩的肌肤,被熏得隱隱娇红。
贺时晏只能闭著眼,拿著手中帕子,一点点靠近。
“江娘子,对不住……”
江婉卿意识迷糊,听不清外边的声音。
她只知道,沈奕行那张面容时不时浮现在眼前,还有阮香玉得意的模样。
因为高热的缘故,她本就轻柔的嗓音,现如今听起来多了几分媚意,惹人怜爱。
贺时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知道衝击他视觉的那一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更何况。屋子里头还縈绕著独属她的香味。
洒出来的汤药不多,贺时晏快速用帕子擦乾净。
只是放好帕子的时候,他指尖微颤。
他没有忘记刚刚福生说的话,江婉卿底子差。
要是没有猜错,她嫁进侯府就没有什么好日子。
那男人虽然是她夫君,可在她最需要帮助最需要被照顾的人时候,却没有在身旁。
这样的人,也配做人夫?
贺时晏望著江婉卿那张小脸,一直藏在心里的话,不由脱口而出。
“江婉卿,你就没有想过跟他和离?”
与其待在那个地方,不如和离好些。
这句话,他本来从她再次回到小竹院就跟她说,可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特別时不时能感觉江婉卿对沈奕行还有念想。
“你模样不差,才情出眾,哪哪都很好。沈奕行对於你究竟有什么魅力?”
她在害怕什么?
贺时晏看向江婉卿的目光,复杂中透著不解。
想到她还在高热,贺时晏收回目光,继续给她餵药。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他那句话的缘故,江婉卿接下来倒是十分老实。
虽然福生说无碍,但贺时晏还是守了她一个晚上。
第二日清晨,江婉卿醒过来的时候,看到手侧的人,瞳孔不由瞪大。
男人无可挑剔的俊容,近在咫尺。
阳光恰好透过木窗,洒入一片光明,恰好给贺时晏稜角分明的俊脸勾勒一道金边。
自从那一次他当著自己的面,將麻子擦去后,几乎跟她相处,都没有点麻子了。
江婉卿承认贺时晏样貌不差。
望著眼前这张脸,她不由想到他金榜题名时,状元郎游街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也不知,什么样的姑娘会成为他的人。
贺时晏睡眠一向浅,察觉到目光时,他微微睁开了双眼。
不偏不倚,更好对上江婉卿的双眼。
因为刚刚醒过来,高热还没有完全褪去,江婉卿面容泛著淡淡緋红,眸中透著水光。
眼下的她,任由谁看了,都会心尖一软。
“你……”
江婉卿率先打破了安静。
刚醒不久,所以她嗓音带著一点沙哑。
贺时晏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茶水,没有隱瞒道:“昨夜你高热,所以晕过去了。”
“那你照顾了我一宿?”
“嗯,是我。沈奕行没有派人过来,他也没有过来。”贺时晏又道。
江婉卿並不知贺时晏为什么会说后面那两句话。
其实沈奕行来不来,她都不在意。
不来,她反而还开心的。
偏偏她这副模样,落在贺时晏眼中,似乎在失望。
因为沈奕行没有过来,她失望了。
他眸色鬱郁沉沉,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闷感。
江婉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之间……似乎屋內的气氛就变了。
恰好这时外边传来了柔儿的声音,“娘子,你醒了吗?”
“醒了。”
话音落下,柔儿走了进来,贺时晏刚想离开,似乎又想到什么,停下了脚步。
“江娘子,关於画册那事,我觉得倒是可以先给公主看,公主过后了三五日再到贵女,这样子的话,既不会有流失,反而也好做。”
若是让贵女都跟公主一起,难免会被有心人引起事端。
江婉卿没有想到贺时晏还会给自己建议,她点了点头,“多谢贡生告知。”
男人一走,柔儿就忍不住道:“娘子,贺贡生人真好啊!”
娘子之前也试过高热,但二爷完全不会照顾。
反而贺贡生竟然守了一宿……
若是娘子跟贺贡生早一些认识就好了,这样就没有二爷的事情了。
別看贡生现在这样,指不定日后能为高权贵呢。
柔儿心中是这样想,但没有说出来。
这两日因为高热缘故,江婉卿便在屋子里头,没有出去走动。
直到第三日,柔儿拿著地契回来,福生刚好看了一眼、
柔儿直径去寻江婉卿,合起房门道:“娘子!买下了!”
江婉卿闻言,並不意外。
只要有银子来,沈奕行都会卖。
“娘子打算用这三个铺子做什么呀?”
“先不急,放著。没有让別人知道是我买的吧?”
“没有没有他们只知道是一位从清江那边来的女掌柜。”
江婉卿闻言,看著自己的画本子,心中好了几分。
直到午后,她听到门外的动静,不禁走了出去。
待在屋子这两日,她感觉浑身都钝了不少。
福生和贺时晏两人在外面,瞧著那架势,似乎贺时晏要出门一趟。
江婉卿:“贺贡生这是去哪里?”
福生笑道:“贡生去隔壁平岩镇採买东西,江娘子可想去?”
江婉卿看著阳光正好,而且平岩镇不远,便道:“可以吗?”
“可以、”
贺时晏毫不犹豫道。
他要离开两日,既然她想跟著,那么便跟著。
福生闻言,眼中多了几分惊讶。
江婉卿听到这话,便麻利上了马车。
到平岩镇的时候,因为位置偏僻,所以人不是特別多,更没有人知道江婉卿的身份。
“我很小的时候来过这里,是爹爹和娘亲带我来的,没有想到,过去这么多年,变化真大。”
江婉卿跟在贺时晏身侧,目光打量著周围。
听到这话的贺时晏,倒是有些诧异。
“你来过?”
江婉卿点了点头,“来过,因为我爹娘本就是做生意的,加上我哪哪都好奇,所以便带著我来。”
“你知道吗,之前这里商贩还没有多少,吃食也不多,我跟著爹娘在这里待了五日,虽然不多,但我几乎都吃得很满足。回去的时候,还有些留恋这里糖糕的味道呢。”
江婉卿一边说著,脸上止不住泛起笑意,艷丽的小脸透著让贺时晏少见的生气。
他能感觉到此刻的江婉卿是开心的,而不是那克己守礼的二夫人。
贺时晏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样的她,真是很少见。
只是恍惚间,旧时的记忆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江婉卿说她来过平岩镇,难不成他之前就见过她了?
贺时晏还记得,当初那身穿红色小袄的姑娘,手中摊开了好几块糖果给他。
“你怎么哭了?我娘亲说吃块糖就不苦了,拿著吧。”
那时候的他,母亲刚离开没有多久……
糖果的甜意,在他喉间许久都没有散去,只是那个小姑娘,后来他也没有见到了。
“你在想什么?我看到那个糖果了,我要去买。”
说著,江婉卿直接走了过去。
烟粉色的裙摆因为她的走动,微微摇曳,好似一只蝴蝶那般。
贺时晏心尖泛起一片柔软,可当他看到江婉卿要买的糖果时,那个猜测得到了印证。
她还没有来得及掏出银子,身旁的男人率先扔出了一小袋银子。
“掌柜,全要了。”
贺时晏低沉的嗓音,从她耳边传来。
江婉卿看到那银子,有些诧异,“不用的,其实我自己有银子。”
更何况,贺时晏照顾了她一宿,自己都没有给谢礼,怎么好意思让他掏钱给自己买东西?
“用不了多少,更何况,我银子也不少。”
贺时晏这话一出,掌柜麻利將糖果包起来。
江婉卿看著糖果,有些不敢相信。
贺时晏说他……银子不少?
他不是进京赶考的贡生吗?那小袋的银子,足以够他买不少笔墨纸砚了,他当真有很多?
江婉卿的诧异,贺时晏都看在眼里。
他银子的確不少,眼前这些糖果对於他而言,要不了多少钱。
最主要,他想她开心。
贺时晏望著江婉卿的面容,脑子再次闪过了那个念头。
他想让江婉卿跟沈奕行和离。
功名他一定会考,若她真的跟沈奕行和离,那么自己一定不会让江婉卿日子过的很差。
想到这点,贺时晏连忙又扼制住自己念头。
倘若,她对自己没意呢?
可这话又说回来,江婉卿对他无意,不代表自己不能对她有意。
只要他想,他们就是有机会的。
“贡生,这糖果很好吃的,你吃不吃?对了,昨夜你照顾了我一宿,今儿个难得出来,你有什么想要的,我都可以满足你。”
贺时晏听著江婉卿的话语,嗓音透著暗意:“什么都可以?”
这话一落下,贺时晏幽深的眼眸,直勾勾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