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第一次接触
“嗯!这样差不多!漂相、会清晰很多!”吴萌萌满意地点点头。
她自己也拿起另一根竿,利索地掛上饵,手臂一扬,动作流畅而富有节奏感,鱼线划出一个漂亮的低弧度,“咚”的一声,落点比李言的更远、更准,几乎在同一个位置。
两人回到雨棚下,坐在带靠背的帆布摺叠椅上。
雨棚不大,刚好遮住两个人,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被放大的是风声吹过水麵泛起的细微涟漪声,掠过岸边芦苇丛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树林枝叶摩擦的轻响。
偶尔能听到远处其他钓友拋竿时“咚”的入水声,或者收线时轮子转动的轻微“吱呀”声,更衬托出这片水域的寧静。
李言把鱼竿架在简易支架上,身体微微前倾,眼晴专注地盯著水面那枚小小的浮漂。
红色的漂尖在水波中轻轻摇曳,像一颗跳动的心臟。
吴萌萌也架好竿,然后侧过身,手肘支在膝盖上,白皙的小手托著下巴,饶有兴致地看著李言专注的侧脸,也时不时瞟一眼自己那同样纹丝不动的浮漂。
“李言哥,你以前真没钓过鱼啊?”吴萌萌压低声音问,仿佛怕惊扰了水下的生灵。
“钓过一次,但是也不熟悉。”李言的目光没有离开浮漂,隨口回答。
“哦~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有点无聊?干坐著。”吴萌萌歪著头看他。
阴天的光线柔和地洒在她脸上,皮肤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还行。挺安静。”李言简短地回答。
这等待並非空洞。
风声、水声、草木的呼吸声,构成了一曲自然的白噪音,慢慢冲刷掉城市里积累的浮躁。
放空大脑,只是单纯地等待,这种体验本身就有一种独特的放鬆感。
“钓鱼啊,最考验的就是耐心咯。”吴萌萌一副过来人的小老师口吻,声音轻轻的,“有时候坐一天,漂都不得动一下,空军回家。有时候运气来了,刚坐下就『连竿”,拉到手软!一半看老天爷赏饭,一半也看技术。”
她顿了顿,小巧的鼻子微微耸动,嗅了嗅空气,“不过今天这个天气有点悬。闷得很,气压低,我爸说这种天,鱼都在水底下“打摆子”,不爱开口吃食。感觉真的要下雨了。”
她望著铅灰色的天空,语气带著点担忧。
李言也感觉到空气仿佛凝固了,湿漉漉、沉甸甸的,像一块吸饱了水的厚布蒙在口鼻上,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力。
浮漂像被焊死在水面一样,纹丝不动。
他看著吴萌萌托著下巴的侧脸,专注的神情中带著少女特有的娇憨,偶尔眨动的长睫毛像蝶翼轻颤。
“你跟你爸常来这种地方?”李言找了个话题,目光依然落在浮漂上。
“小时候常跟。”吴萌萌的眼神飘向水面,带著点回忆的朦朧,“那会儿我爸癮大得很!一到周末,雷打不动要『出钓”。我妈气得跳脚,说他『不是在钓鱼,就是在去钓鱼的路上!』屋里头冰箱下层,永远冻满了他钓回来的鱼,鯽鱼、鲤鱼、草棒子吃都吃不完!我妈天天抱怨屋头一股鱼腥味,洗都洗不掉!”
她模仿著妈妈嫌弃的语气,惟妙惟肖,带著川渝特有的泼辣劲儿。
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咯咯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水边显得格外悦耳。
“那你钓上来过鱼吗?不是跟著看热闹吧?”李言嘴角也带上了一丝笑意,侧头看她“当然啦!”吴萌萌立刻扬起小下巴,带著被小看的抗议和小得意,“我钓过最大的一条鯽鱼,有一—这么一一大!”她用两只小手比划了一个相当可观的长度。
“银光闪闪的!可把我爸羡慕惨了!他那天钓的都是些『麻將鯽』!不过后来嘛”她语气一转,带著点遗憾,“上中学,学习忙,再后来大学也不在重庆,手早就生得不像样子了。今天嘿嘿,不知道能不能开张呢。”
她说著,目光又回到自己那同样安静的浮漂上,带著点期待和小小的紧张。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话题围绕著吴萌萌的直播。
她说刚开始两个月,没啥人气,就是自己唱唱歌,聊聊天,自娱自乐;
聊重庆街头巷尾的地道美食,吴萌萌如数家珍,哪家藏在咔咔角角的火锅最霸道,哪家小面最巴適,哪里的烧烤夜啤酒最有烟火气,兴致勃勃地说下次可以带李言去尝尝;
聊这阴晴不定的天气;聊偶尔掠过水麵、引起一圈涟漪的水鸟。
时间在这样平静而散漫的交谈中,在无声的、近乎凝滯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水面依然平静得如同镜面。
浮漂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只有微风吹过时,才带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让漂尖极其轻微地晃动一下,旋即又恢復静止。
云层似乎压得更低了,天色也愈发暗沉,空气中那股湿漉漉的土腥味混合著水草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郁粘稠,几乎能出水来。
李言的目光,不经意间从浮漂移到身边这个女孩身上。
浅蓝色的格子裙在灰暗的背景中显得格外清新,托著腮帮子的动作带著少女的纯真,清澈的眼眸映著铅灰色的水面。
那双穿著白色凉鞋的脚,此刻正无意识地轻轻晃动著,露出的脚背和小腿在阴天的光线下,白得像细腻的瓷器,脚趾圆润,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乾乾净净。
在这片被低气压笼罩的、有些阴鬱的水库边,她像一道充满生气的亮色。
而吴萌萌的心思,也如同水底看不见的暗流,在寂静的等待中悄悄涌动著。
她偷偷看著李言专注的侧影,那轮廓分明的下頜线,那握著鱼竿、骨节分明的手,那手腕上低调却透看质感的腕錶。
感受著这份难得的、与理想型独处的安静时光,没有直播间的喧囂,没有城市的浮躁。
心里的小算盘无声地拨动著。
这第一步接触,似乎-比预想的要顺利和自然?
至少,他看起来並不难相处,甚至有点专注得可爱?
她轻轻抿了抿嘴唇,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藏在眼底。
水面如一块失去灵魂的铅灰色玻璃,倒映著低垂的、仿佛触手可及的云层。
浮漂像被施了魔法,牢牢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时间在近乎凝滯的等待中,被拉得格外绵长。
只有风吹过时,水面才会泛起细密如鱼鳞般的涟漪,让浮漂极其轻微地晃动一下,旋即又归於死寂。
那点微澜,反而更凸显了整体的沉闷。
吴萌萌换了个姿势,双手抱著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依然执著地盯著水面,但眼神里最初的兴奋和期待,已经被无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取代。
她小巧的鼻子又嗅了嗅空气,眉头微微起:“李言哥,你说鱼是不是都去睡午觉了?或者它们是不是知道我们来了,故意躲看?”
她的声音带著点孩子气的嘟囊,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言没说话,他的目光从自己那毫无动静的浮漂,移向了更远处。
水对岸,是一片茂密的次生林,深绿色的树冠在灰暗天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浓重,甚至有些压抑。
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浅丘,轮廓在薄雾中模糊不清。
几只白色的鷺鸟,迈著优雅的长腿,在靠近岸边的浅水区不紧不慢地步,尖喙时而迅疾地刺入水中,叼起一条倒霉的小鱼或水生昆虫。
它们的倒影清晰地映在如镜的水面上,构成一幅静謐却带著原始生命力的画面。
“看,白鷺。”李言抬手指了一下,声音不高,打破了过分的沉寂。
吴萌萌顺著他的手指望去,眼晴一亮:“哇,好漂亮!像穿著白裙子的仙女!”
她轻声讚嘆,“它们也不怕人,离我们这么近。”
“是啊,这里够安静。”李言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枚小小的浮漂,它依旧固执地保持著三目的状態。
等待,似乎永无止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湿漉漉、沉甸甸地压在皮肤上,连呼吸都带著一种粘滯感。
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热,而是闷。
吴萌萌从她的小挎包里拿出那包纸巾,抽出一张,轻轻擦了擦额角和鼻尖並不存在的汗,又小心地叠好塞回去。
她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裙摆,似乎想驱散那股无处不在的闷热。
“好闷啊,感觉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来。”她小声抱怨著,声音里带著真实的难受。
李言也感觉胸口有些发堵,他抬手解开了亚麻休閒装最上面的那颗纽扣,颈部的束缚感稍微减轻了一点。“这种天气,鱼大概也难受,不爱动。”他想起吴萌萌刚才关於低气压的分析。
“嗯,我爸说这叫『闷缸”,鱼都在水底『浮头』或者乾脆不动弹了。”
吴萌萌点点头,语气带著点无奈。
她看著手里那团状態还不错的饵料,犹豫了一下,又揪下一小块,放在白皙的掌心反覆揉捏著,灰绿色的饵团在她指间变换著形状,仿佛这样能缓解等待的焦虑。
“李言哥,要不-我们换蚯蚓试试?周叔送的那包红蚯蚓,腥味重,说不定能勾引一下?”
“行。”李言无所谓,有动作总比干坐著强。
吴萌萌立刻行动起来,打开那个装著泥土和红色蚯蚓的小塑胶袋。
一股更浓烈的土腥味混合著蚯蚓特有的气息散开。
她用小镊子夹出一条肥硕、还在扭动的红蚯蚓,动作麻利地穿在李言的鱼鉤上,蚯蚓的身体被鱼鉤刺穿,痛苦地蜷缩扭动。
“喏,给你换上,活饵诱惑力大!”
李言接过,把自己鉤子上已经被水泡得发白髮胀、毫无吸引力的面饵摘掉,换上那条扭动挣扎的红蚯蚓。
再次扬竿,“咚”的一声,鱼线带著新饵落入水中。
浮漂重新立好,那点红色在灰暗的水面上格外醒目。
吴萌萌也给自己换了蚯蚓,重新拋竿。
两人回到等待的状態,只是这一次,似乎因为换了饵料,心里又生出了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然而,希望很快被现实浇灭。时间又过去了將近二十分钟,浮漂依旧像焊死了一样。
偶尔有一次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下顿,李言迅速提竿,却只拉上来一个空鉤,蚯蚓被啃掉了一小截。
“是小鱼闹窝,”吴萌萌经验老道地判断,“麦穗或者,嘴小,啄一下就跑了。”
她嘆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那股无聊和因为天气带来的烦躁感更明显了。
就在吴萌萌几乎要放弃,准备提议是不是先休息一下时,她忽然感觉脸颊一凉。
紧接著,一滴、两滴—冰凉的水珠毫无预兆地、重重地砸落在雨棚的帆布顶棚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呀!落雨了!”她惊呼出声。
话音刚落,仿佛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密集的雨点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雨势在几秒钟內就变得异常凶猛!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敲打著蓝色的雨棚顶,发出密集而响亮的鼓点声,瞬间淹没了其他所有的声音。
水面被砸得千疮百孔,溅起无数浑浊的水花,刚才还清晰可见的倒影瞬间变得一片模糊。
远处的山峦、树林、钓友的身影,顷刻间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之中,天地间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雨声。
“还好有雨棚!”吴萌萌拍著胸口,无比庆幸刚才自己的坚持。
小小的雨棚此刻成了汪洋中的孤岛,暂时隔绝了狂暴的风雨。
但风雨显然不甘心被完全阻挡,风裹挟著冰冷的雨丝,从雨棚敞开的正面和侧面斜扫进来,无情地打在两人的小腿、
脚踝和放在地上的渔具包上,带来刺骨的凉意。
“嘶好冷!”吴萌萌下意识地缩起身体,双手抱紧了胳膊,单薄的格子裙下摆很快就被扫进来的雨丝打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
她穿著凉鞋的脚也未能倖免,白皙的脚背和小腿沾满了雨水,脚趾冻得微微蜷缩起来李言也感觉到了寒意和湿意,他迅速把摺叠椅往雨棚更深处挪了挪,紧靠著后面的小土坡。狭小的空间顿时变得更加拥挤。
“往里坐点。”他对吴萌萌说。
吴萌萌连忙也往里缩,两人的椅子几乎靠在了一起,膝盖甚至能碰到对方。
身体的距离瞬间拉近,能清晰地闻到彼此身上混合的气息。
她头髮上甜甜的果香洗髮水味,混合著饵料的土腥,还有雨水带来的清新又冰凉的气息。
小小的空间里,温度似乎因为身体的靠近而回升了一点点,但湿冷的雨气依旧瀰漫。
李言看了一眼吴萌萌冻得有些发白的小腿和微微发抖的身体,又看了看外面丝毫没有减弱跡象的暴雨。
“车上有外套,我去拿?”他提议,声音需要提高一些才能压过雨棚顶上的轰鸣。
“不用不用!”吴萌萌赶紧摇头,声音带著点急促,“雨太大了!你出去几步就全湿透了!別去!”
她看著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密集的雨帘几乎连成水墙。
李言没再坚持,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动手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深灰色的亚麻休閒外套。
衣服还带著他身体的余温。
他什么也没说,直接把外套递到了吴萌萌面前。
吴萌萌愣了一下,看著眼前这件宽大的、带著男性气息的外套,又抬头看看李言只穿著短袖t恤的上身。
“啊这—”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脸上飞起两朵红晕,不知是冷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披上,挡挡风。”李言的声音依旧平稳。
“谢—谢谢李言哥。”
吴萌萌没再推辞,小声地道谢,接过了外套。
深灰色的亚麻布料入手微凉,但內衬似乎还残留著体温。
她小心翼翼地將宽大的外套披在身上,瞬间,一股暖意包裹住了她微凉的肩膀和后背。
她下意识地把外套裹紧了一点,將下摆拉到膝盖上方,盖住了被打湿的裙摆和小腿。
温暖和一种陌生的、带著清爽气息的味道,像是某种淡雅的洗衣液混合著李言身上极淡的须后水味將她包围,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她偷偷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暖和多了—”
李言只穿著短袖t恤,手臂暴露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他倒没觉得特別冷,只是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看著吴萌萌披著自已那件明显过於宽大的外套,袖子长得盖住了半只手,下摆也拖沓著,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女孩,蜷缩在椅子里,只露出一张素白清秀的小脸和那双带著点怯意的眼睛。
这画面,有点滑稽,又莫名地...有点可爱。
他移开目光,望向雨幕。
雨,依旧倾盆而下,没有丝毫减弱的跡象。
密集的鼓点敲打在头顶的帆布上,单调而持久。
小小的雨棚,像被世界遗忘的孤岛,在风雨飘摇中固守著一方乾燥。
隔绝了外界的狂暴,也放大了棚內的微妙。
吴萌萌裹紧了带著李言体温的外套,暖意从皮肤渗透到心里,驱散了寒冷,却也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卷著外套过长的袖口,指尖能感受到亚麻布料的纹理和残留的温度。
鼻尖縈绕著外套上那股清爽又陌生的气息,混合著雨水和泥土的清新,让她心跳有些失序。
她不敢看旁边的李言,只能盯著自己凉鞋里沾了泥水的脚趾,或者雨棚角落滴落的水线。
李言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棚外白茫茫的雨幕上。
雨水匯成浑浊的小溪,沿著地势汨汨流淌,冲刷著岸边的泥土。
更远处,隱约能看到其他钓友的身影在暴雨中仓皇收竿,抱著头狼狐地冲向自己的车子,很快消失在雨帘之后。
“其他人都撤了。”李言的声音在雨声中响起,需要稍微提高一点音量。
“嗯,这么大的雨,没法钓了。”
吴萌萌抬起头,也看向外面,雨水模糊了一切,“我们-再等等?看这雨会不会小一点?”
她提议道,声音带著点犹豫。此刻离开,意味著要衝进那瓢泼大雨中,而留在这小小的避风港里,虽然气氛微妙,但至少是温暖的。
“好。”李言应了一声。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等待鱼口时更加粘稠。
只有哗哗的、永不停歇的雨声,充斥著狭小的空间。
这沉默像有重量,压在两人之间。吴萌萌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她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打破这令人心慌的寂静。
“李言哥,”她侧过头,看向李言线条硬朗的侧脸轮廓,“你平时—除了钓鱼,还喜欢做什么呀?我是说放鬆的时候。”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李言的目光从雨幕收回,落在吴萌萌脸上。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
“没什么特別的。”他回答得简单直接,“玩玩游戏。或者像今天这样,开车出来隨便转转。”
他顿了顿,补充道,“找个安静地方待著。”
“噢——”吴萌萌点点头,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中,又有点意料之外的简单。
“我平时就直播。”她接著说,声音轻了些,“唱唱歌,聊聊天,瞎唱唄。偶尔跟朋友逛逛街,吃点好吃的。挺·—普通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手指又无意识地卷著袖口。
“你的直播挺有意思。”李言忽然说了一句。
“啊?真的吗?”吴萌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子,带著惊喜和一丝不敢置信。
“嗯,”李言点点头,语气平淡却肯定,“声音好听。比很多咋咋呼呼的主播听著舒服。”
这句朴素的夸奖,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吴萌萌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脸颊更红了,羞涩地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没有啦-就是瞎唱,谢谢你李言哥。”披著的外套似乎更暖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关於重庆连绵的雨天,关於刚才看到的那几只白鷺。
气氛似乎因为这点交流而缓和了一些,不再那么紧绷。
吴萌萌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偷偷感受著这份被“困”在雨中的、带著点奇异亲密的独处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几分钟,也许更久。
头顶雨棚的鼓点声,似乎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不再是那种倾泻而下的密集轰炸,雨点落下的间隔似乎拉长了,声音也变得稍微稀疏了一点。
虽然还在下,但雨势明显减弱了。
外面白茫茫的世界,开始能看清稍远一点的景物轮廓。
“雨好像小点了。”李言看著棚檐滴落的水线,水滴的间隔变大了。
“嗯,真的小了!”吴萌萌也看向外面,雨幕变得稀疏,远处的树林重新显现出模糊的深绿色。
“要不我们收拾东西回去吧?”
她提议道,“看这架势,雨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完全停,鱼肯定也不会再开口了。”
“好。”李言同意。
再待下去,气氛只会更加微妙。
吴萌萌把身上那件宽大的、带著体温和陌生气息的外套脱了下来,双手递给李言,脸上带著真诚的感激:“谢谢你的外套,李言哥,暖和多了。”
“不客气。”李言接过,隨意地搭在手臂上。
外套摸起来有些潮气,混合著她身上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两人开始利落地收拾东西。吴萌萌把鱼竿上的雨水擦乾,一节节小心地收好。
李言则把饵料盆、散落的配件、鱼护等杂物归拢。
鱼护里,只有李言钓到的那一条孤零零的小鯽鱼,在浅浅的积水里徒劳地摆动著尾巴。
“鱼怎么办?”李言提起鱼护问道。
吴萌萌看著那条小鱼,几乎没有犹豫:“放了吧?这么小,带回去也没用,还不够塞牙缝的。”她语气带著对小生命的怜惜。
“好。”李言走到水边,提起鱼护,將那条小鯽鱼倒回浑浊的雨水中。
银色的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在荡漾的水波里,重获自由。
很快,所有装备都被塞回了mode|s那已经相当拥挤的后备箱。
雨虽然小了,但还在渐渐沥沥地下著,冰冷的雨丝打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慄。
两人迅速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身上不可避免地沾了不少雨水,头髮也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鬢边。
“呼·总算进来了。”吴萌萌舒了口气,抽了张纸巾擦拭著脸上和脖子上的雨水。
车厢內还残留看一点新车的气味,但很快被两人身上的湿气和雨水的清新气息覆盖。
李言发动车子,打开空调暖风。温暖的气流从出风口吹出,迅速驱散著车內的湿冷和刚淋雨带来的寒意。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略显狼狐的吴萌萌:“先送你回家?”
“嗯,好。”吴萌萌点点窝,拿出手机,把自己家的定位再次发给李言的车载导航白色的modeis在湿滑泥泞的路面上缓缓启动,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摇摆,刮开挡风玻璃上不断匯聚的水流。
视线有些模糊,李言开得格外小心。
电车在湿滑路面上的动力响应依旧直接,但轮胎抓地力的极限需要更弗慎地对待。
车厢內很安静,只有雨刮器规律的“一刷一”声、空调暖风的呼呼声,以及轮胎压过积水路面发出的“哗哗”声。
吴萌萌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飞驰而过的、被雨水冲刷得格外乾净的田野和山林,绿意更加鲜亮。
她心里回想著仞天这趟计划外的钓鱼之旅。
攀钓到期待的鱼,淋了场措手不及的大雨,被困在小小的雨棚里·-但似乎-並不糟糕?
甚至,有种奇特的体验感?
至少,距离感被这场雨冲淡了不少。
她偷偷瞄了一眼专注开车的李言,他的侧脸在昏暗的车內光线下显得轮廓深邃,握著方向盘的手稳定有力。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悄悄在她心底滋生。
窗外的雨声,仿亏成了此刻心情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