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一个人的旅行(,求月票!)
贵州之行,原本计划的最后一站一一遵义的羊肉粉也吃完了。
系统任务叮咚一声完成,到帐的简讯提示音在酒店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李言坐在窗边,看著楼下夜色中流动的车灯,心里並没有多少任务完成的激动,反而有种空落落的轻鬆。
他本来是打算明天就启程返回大理的,回到洱海边的別墅,回到麻勒勒她们身边。
可这一趟走下来,他发觉自己真正去过的地方,其实都集中在“吃”这个目標上。
几个小吃街,几家藏在椅角叠的馆子。
真正那些需要静下心来看风景、感受氛围的地方,倒是一个也没认真停留过。
出发前刷抖音时偶然看到的那条贵州短视频,此刻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画面其实很普通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两车道乡村公路边,山崖上掛著一道不算特別壮观的瀑布。
水流不算大,但底下的水潭清澈得有点不真实,泛著幽幽的蓝绿色。
镜头拉远,周围是鬱鬱葱葱的山林,远远看著,確实没什么人。
视频底下的点讚不少,但热评几乎都是:
“地方太偏了,导航都导不明白。”
“路不好走,就一个水塘子,不值得特意去一趟。”
“蚊子多得能吃人,別去!”
可李言偏偏记住了。
或许,正是因为它不热门、不喧闹,甚至有点被嫌弃的“不值得”。
他一直对这种藏在深处、无人问津的小角落更感兴趣,那些被精心包装、人潮汹涌的景点,反而让他望而却步。
“绕个路吧。”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不回大理了。
车还在楼下停著,是那辆租来的哈弗大狗。
开了几天,说不上多高级,动力也谈不上澎湃,操控更是平平无奇。
但一脚油门下去,车身稳稳地行驶在山路上,底盘过滤著顛簸,有种让人安心的可靠感。
特別是摇下车窗以后,带著草木清香的、湿润的山风灌进车里,吹乱头髮,扑在脸上。
那种纯粹的、在路上的自由感,又悄无声息地涌了上来,抚平了任务完成后的那点空茫。
他打开手机导航,把目的地模式调成了“避开高速”。
他不急。
更准確地说,他根本没什么明確的目的地。
手机里收藏夹里躺著几个以前刷到过的、標记为“风景不错”的地標,但他並不打算全都去打卡。
有合適的,感觉对了,就停一停。
没合適的,或者到了觉得不对味,就继续往前走,没有提前预定住宿。
没有人陪著,自然也没人催促他快一点,或者抱怨行程安排,这大概才是他真正喜欢的状態。
他其实不是那种特別热爱热闹的人。
人多的地方,尤其是那种游客扎堆的景点,他会本能地有些牴触,觉得空气都变得浑浊。
从小就是这样。
他不討厌別人,也能应付社交。
但他更享受一个人待著的时候。
尤其是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乡村。
尤其是坐在车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和风声作伴。
看著前面忽明忽暗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豌的路面上。
那种既熟悉又带著点未知的混合感,总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鬆弛下来,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变得柔软而舒展。
贵州的路,离开了主干道,很多地方確实挺窄。
尤其是乡镇之间连接的那些旧路,柏油可能早就被压得坑坑洼洼,或者乾脆就是水泥路,年久失修。
路两边是茂密的绿树,枝叶肆意生长,有时候几乎要挤到路中间来。
车顶偶尔会被低垂下来的枝条“刷啦”一声扫过。
李言不急,也不烦。
手机连上车载蓝牙,放著节奏舒缓的轻音乐,音量调得不大,刚好能盖住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他慢慢开,像在一条绿色的隧道里穿行。
车速不快,足够他看清路边的风景。
一路经过了几个零散的村落。
有的村子口还掛著红布条,上面用墨汁写著:“村民自发修路,敬请配合”、“前方施工,慢行”。
他看到有村民戴著草帽,弯著腰在水田里插秧,动作熟练而专注。
田埂上,坐著两个光著脚丫的小孩子,手里拿著一根树枝,聚精会神地在泥地上画著谁也看不懂的图案。
这些画面没有滤镜,色彩或许不那么鲜艷饱和,但都很乾净,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是生活最本真的样子。
有一次,在一条更偏僻的乡道拐弯处,他看到路边搭著一个极其简陋的棚子。
几根木头支著,顶上盖著防雨的塑料布,四面透风。
棚子旁边立著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上面用粉笔写著:“油茶果”。
李言好奇,靠边停了车。
棚子里坐著一位穿著靛蓝色土布衣服的老奶奶,头髮花白,挽著髻,脸上是深深浅浅的皱纹像被岁月犁过的土地。
看到有车停下,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淳朴又有点拘谨的笑容,说著李言完全听不懂的方言。
李言笑著点点头,指指木板上的字,又比划了一个吃的动作。
老奶奶明白了,高兴地起身,揭开旁边一个小炉子上的锅盖。
一股混合著糯米和油香的、暖暖的甜味飘了出来。
她用粗糙但很乾净的手,从锅里捞出几个炸得金黄、圆滚滚的东西,放在一个小竹盘里,又留了一碗冒著热气的、顏色深褐的汤水,一起端到棚子下唯一的一张矮木桌上。
示意李言坐下。
李言坐下,塑料凳子很矮。
他拿起一个油茶果,还有点烫手。
咬一口,外壳酥脆,里面是黏黏的、带著清甜米香的糯米糰子,中间似乎还裹著一点豆沙馅儿口感很特別。
再喝一口旁边的汤,一股浓郁的姜味直衝喉咙,带著红糖的甜,瞬间驱散了山风带来的微凉。
很暖,很舒服。
老奶奶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看著他吃,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偶尔又说几句方言。
李言听不懂,但能感受到那份善意,就笑著点头回应。
吃完两个油茶果,喝光了薑汤,浑身暖洋洋的。
他掏出钱包,准备付钱。
老奶奶却连连摆手,嘴里说著方言,意思是不要钱。
李言坚持,抽出一张二十的钞票递过去。
老奶奶还是推拒。
李言把钞票轻轻放在桌上,笑著说:“阿婆,不收钱,我下次就不敢来了。”
老奶奶看著他,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又看看桌上的钱,终於笑著点了点头,不再推辞。
那天下午的太阳不大,懒懒地掛在云层后面。
风也很轻,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
李言站在简陋的棚子旁边,看著对面梯田里有几只羽毛鲜艷的土鸡在悠閒地步、啄食。
远处是层叠的青山。
那一刻,他感觉比在任何一个喧囂的城市里都轻鬆自在。
心里没有装著任何事,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感受著微风、阳光、泥土的气息,还有胃里那点暖意。
他重新上路。
导航导著导著,把他引向了一个叫“龙井坡”的地方。
地图上显示是个苗寨。
但不是网上那些热门的、掛满了红灯笼、摆满了旅游纪念品的旅游苗寨。
评论很少,零星几条本地人的留言,说那里是“老寨子”。
进寨的路开始变得糟糕。
导航上的蓝色路线,在接近寨子时,变成了一段断断续续的灰色虚线。
提示:“此路段可能非铺装路面”。
李言犹豫了一下,看著前面那条明显是村民自己踩出来、又被车轮压过的土路,还是慢慢开了进去。
路很窄,只容一车通行,坑洼不平。
哈弗大狗的底盘还算高,应付起来不算吃力,只是车身隨著顛簸左右摇晃。
路两边是茂密的竹林和灌木。
开了十来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小小的山谷里,依著山坡,散落著二三十户人家。
房子全是木结构的吊脚楼,黑褐色的木板墙,鱼鳞般的青瓦顶。
很多房子看起来年头很久了,木板被风雨侵蚀得顏色深暗,瓦片上长著青苔。
寨子口,有一棵巨大的、枝繁叶茂的老树,树皮结,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
树荫下,放著几张矮矮的木凳。
三个穿著传统靛蓝土布衣服的老人,正围著一张小木桌打扑克牌。
他们头髮花白,脸上刻满皱纹,神情专注,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用的是李言听不懂的苗语。
李言的车开进来,引擎声打破了这里的寧静。
老人们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牌,好奇地望过来。
目光很温和,带著一丝惊讶,但没有戒备。
李言停好车,其实也就是找个稍微平整点的空地,熄火下车。
他走过去,带著笑容,用普通话打招呼:“阿公们好。”
老人们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戴著顶旧毡帽的老人,用带著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慢慢回应:“你不是这里的吧?”
声音有点沙哑,但很清晰。
李言点点头:“嗯,我是外地的,开车路过,看地图上有个寨子,就进来走走看看。”
老人“哦”了一声,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点点头:“现在年轻人,来这儿的不多了。都去大寨子,热闹。”
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是平实的陈述李言笑笑:“这里安静,挺好的。”
老人们也笑了,指指寨子里:“隨便看嘛。”然后继续低头研究他们的牌局。
李言走进寨子。
脚下的路是石板铺的,缝隙里长著青草。
寨子很小,结构一目了然。
吊脚楼大多依山而建,楼下架空,堆放著农具、柴火,或者养著鸡鸭。
偶尔能看到一两头水牛拴在木桩上,慢悠悠地反芻。
很安静。
只有风声,鸟鸣,偶尔几声鸡叫。
他遇到几个妇人,正坐在自家吊脚楼前的廊檐下,腿上放著木质的织布机,双手灵巧地穿梭著梭子,织著色彩斑斕的土布。
看到他这个陌生人,她们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眼神清澈,带著点羞涩,然后对他友好地笑笑,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几个穿著校服、背著书包的小孩子放学回来,看到李言,也不怕生,远远地看著他,互相小声嘀咕著,然后咯咯地笑起来。
有个胆子大点的男孩跑过来,仰著头问:“叔叔,你是拍短视频的吗?”
李言摇摇头:“不是。”
男孩眨眨眼:“那你来干嘛?”
李言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隨便看看。”
男孩似乎对这个答案有点意外,但也没再多问,“哦”了一声,转身跑开了。
寨子里的人,似乎对这种“隨便看看”的陌生人,保持著一种既不热情也不疏离的態度。
你来了,就看看。
你看完了,就走。
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李言在寨子里慢慢地转了两圈。
没有刻意去和谁搭话,也没有拿出手机到处拍。
只是用眼睛看,用耳朵听,感受著这里的空气、光线和寂静。
后来,他走到寨子外面,靠近一片小竹林的地方,找了块乾净的大石头坐下。
太阳渐渐西沉,金色的余暉给古老的吊脚楼、老树和远处的山峦镶上了一道金边。
寨子里,开始有裊裊的炊烟升起。
淡淡的柴火味混合著饭菜的香气,隨风飘了过来。
一种寧静而温暖的生活气息,瀰漫在空气里。
他没有打算在这里过夜。
这里显然也没有接待游客的条件。
坐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对著寨子、老树、远处的山和炊烟,隨意地拍了几张照片。
没有刻意找角度,没有摆姿势,就是隨手记录下此刻看到的画面。
拍自己的时候,也只是把手机放在石头上,设定延时,然后对著镜头很自然地笑了笑。
笑容里带著一丝放鬆后的平和。
天色渐暗。
李言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走回停车的地方。
老人们还在树下,牌局似乎还没结束。
看到他回来,戴毡帽的老人对他点点头:“走啦?”
李言:“嗯,走了。阿公们慢慢玩。”
老人们都对他笑了笑。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这个安静的小寨子。
土路顛簸,车尾灯在暮色中摇晃著远去。
树下的牌局还在继续,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上,他住在离龙井坡最近的一个县城边上。
一家很普通的小旅馆。
门脸不大,招牌的霓虹灯缺了几个笔画。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男人,皮肤黑,话不多,但手脚麻利。
登记入住时,老板隨口问:“来玩?”
李言说:“嗯,去龙井坡那边转了转。”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那地方?挺远的,路也不好走。”
李言:“还行,寨子挺安静的。”
老板点点头,一边找钥匙一边说:“那地方好,没什么人。就是太偏了,连个卖水的都没有。”
李言接过钥匙,笑了笑:“偏也好,没人管,自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乾净。
白色的床单,简单的桌椅,一台老旧的电视机。
卫生间有热水。
足够了。
他洗了个热水澡,衝掉一身的尘土和疲惫。
换上乾净的t恤短裤,坐在桌子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
龙井坡的老树、吊脚楼、织布的妇人、远处的炊烟、山间的落日—
他挑了几张感觉最自然的,没有过度修饰,只是简单调整了一下曝光和对比度,让画面更接近他当时看到的氛围。
然后,他打开了地图软体。
那个瀑布的视频,他一直没忘。
凭著记忆里视频画面周围的地形特徵,加上视频评论区里零星的、模糊不清的地点描述,他在地图上仔细地搜索、比对。
花了不少时间,终於在一个极其偏僻、地图上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有等高线密集交织的区域找到了一条符合描述的、沿著河谷延伸的乡村公路。
地图上甚至没有標註那里有瀑布。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点標记下来,命名为“无名瀑”。
导航显示,从他现在的位置过去,即使“避开高速”,也需要开將近三个小时,而且最后一段路况不明。
他决定明天早点出发。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亮著,微信里有几条未读消息。
麻勒勒发来一张她们直播间的截图,背景是搞怪特效,问:“啥时候回呀?想你了~””
杨早早发了个美食图片:“言哥,这家新开的火锅店评分超高!等你回来一起去拔草!”
汐月发了个洱海月亮的照片:“今晚月色不错。”
还有几个其他朋友的閒聊。
李言看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
他一条都没回。
不是故意不回。
只是觉得,这几天,一个人开车,一个人看风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发呆的状態,真的很舒服。
没有人打扰。
也不需要去解释自己去了哪里,王了什么,为什么没回消息。
这种暂时脱离所有社会关係的“离线”状態,像给心灵放了个假。
他简单地回了个朋友圈,只发了九张图。
没有配任何文字。
图片是:顛簸的土路尽头、老树下打牌的老人背影、织布妇人专注的侧影、田埂上画画的孩童、简陋的油茶果棚子、暮色中的炊烟、山间的落日、以及自己在石头上的那张自然笑容。
没有定位。
发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到枕头底下。
窗外是县城並不繁华的夜景,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
他关掉灯,房间陷入黑暗。
脑子里没什么特別的念头,只有白天看到的那些简单画面在浮动。
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
退了房,在旅馆旁边的小店吃了一碗简单的素粉。
老板刚开门,汤头还没熬到最浓,但胜在清爽。
加了点糊辣椒,吃得微微冒汗。
然后,发动车子,向著地图上標记的那个点出发。
导航的声音在清晨空旷的路上显得格外清晰:“前方请直行,沿当前道路继续行驶——-37公里他关掉了音乐。
想更纯粹地感受这段旅程。
车子驶出县城,再次一头扎进了群山之中。
阳光透过薄雾,在山峦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清冽,带著露水和植物的味道。
他开得不快。
遇到好看的风景,比如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或者一座造型奇特的石桥,就靠边停下。
有时只是坐在车里看几分钟。
有时会下车,沿著路边走一小段,拍几张照片。
有一次,他把车停在一条小溪边,溪水清澈见底,哗啦啦地流著。
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开著车门,双脚垂在车外。
看著对面山坡上,阳光一点点移动,照亮一片树林,又让另一片陷入阴影。
几只不知名的鸟儿,扑稜稜地从田野里飞起,掠过湛蓝的天空,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弧线。
他拿起手机拍下鸟儿飞起的瞬间,画面有点糊,但他喜欢那种动態。
他也发朋友圈,依旧是只发图,不配文。
发的是:清晨山间的薄雾、路边无名野花的特写、溪水的粼粼波光、飞鸟模糊的剪影。
他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一直在找的,或许並不是某个具体的、惊艷的风景本身。
而是这个过程。
这个没有人催促、没有时间表、没有“必须打卡”的任务清单的过程。
只是在路上。
看到什么觉得有意思,就停下来。
走走看看。
呼吸一下那里的空气。
然后继续走。
他觉得这样挺好。
像一条隨波逐流的小船,暂时不用考虑方向。
他想继续这么走下去。
路还长,风景还有很多。
他不打算那么快就停下,回到那个虽然舒適但一切都被安排好的生活里。
开了大概两个多小时,路况开始变差。
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十几公里。
但脚下的路,从水泥路变成了砂石路,又从砂石路变成了更原始的土路。
坑洼更多,弯道更急。
有时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深的河谷。
哈弗大狗的底盘不时传来被石头刮蹭的“咔噠”声。
李言开得更加小心。
手机信號也变得时有时无。
导航上的蓝色箭头,在地图那一片灰白的空白区域里,显得有点孤独。
他只能凭著感觉和地图上大致的方向往前开。
又拐过一个急弯,路变得更窄,几乎被两边的灌木完全掩映。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
在路的右侧,隔著一段陡坡和茂密的树林,传来了隱约的水声。
不是那种轰鸣的瀑布声,更像是水流持续衝击岩石的、沉闷的哗哗声。
他精神一振,找了个稍微宽点的地方把车停好。
锁好车,背上装著水和相机的双肩包,沿著一条被踩出来的、极其陡峭湿滑的小逕往下走。
小径隱藏在灌木丛中,需要用手拨开枝条。
地上是厚厚的落叶和湿滑的苔蘚。
他小心翼翼地往下探。
水声越来越清晰。
空气也变得格外湿润清凉。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拨开最后一片浓密的枝叶。
眼前豁然开朗。
那条视频里的瀑布,就在眼前!
它比视频里看起来要.更平凡,但也更真实。
確实不算壮观,落差大概十几米。
水流从上方一个豁口处涌出,贴著布满深色苔蘚和蕨类植物的岩壁流淌下来,在中段被几块凸出的岩石撞碎,分成几,最后匯入下方一个不大不小的深潭。
潭水果然清澈得惊人!
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幽的蓝绿色,像一块巨大的、凝固的翡翠。
而在阳光直射的水面边缘,则闪烁著碎金般的光芒。
潭边是大小不一的灰白色岩石,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
四周是几乎垂直的、长满绿植的峭壁,將这个水潭严严实实地包围起来,只留下上方的一线天空。
这里安静得只剩下瀑布的水声,以及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没有游客。
甚至看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跡。
只有大自然最原始的声音和画面。
李言站在潭边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充满了负氧离子和水汽,清冽得直透肺腑。
他放下背包,拿出相机。
没有急著拍照。
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看著那道不算恢弘却充满生命力的水流,听著它永不停歇的吟唱。
然后,他才开始慢慢移动脚步,寻找角度。
拍瀑布的全貌。
拍潭水的幽深。
拍岩石上晶莹的水珠。
拍岩壁缝隙里顽强生长的蕨类。
他脱掉鞋袜,捲起裤腿,试探著把脚伸进潭水里。
“嘶—”
冰凉刺骨!激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但適应之后,那种沁入骨髓的清凉感,反而让人精神一振。
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还有几尾小小的、几乎透明的小鱼在石缝间修忽游动他在一块被阳光晒得微温的大石头上躺了下来。
闭上眼睛。
耳边是单调又永恆的水声。
脸上能感受到瀑布飞溅出的、极其细微的水雾。
阳光透过上方树叶的缝隙,在眼皮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这一潭碧水,一道白练。
时间好像失去了意义。
不知躺了多久,直到感觉后背的石头开始发凉,他才坐起身。
肚子有点饿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早上在旅馆旁边小店买的两个馒头和一包榨菜。
就著冰凉的矿泉水,坐在水潭边,一口馒头一口榨菜地吃起来。
味道很普通,甚至有点寡淡。
但在这个环境里,面对著这潭幽静的碧水,听著哗哗的水声,这简单的食物似乎也变得格外有滋味。
吃完,他把包装纸仔细收好,塞回背包。
又在水潭边流连了许久。
直到感觉日头开始偏西,光线不再那么充足,他才收拾好东西,沿著那条湿滑的小径,手脚並用地爬回公路边。
重新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隱没在绿荫中的小逕入口。
这里確实偏,路也难走。
但对李言来说,值了。
他调转车头,沿著来时的路慢慢往回开。
心情是彻底的放鬆和满足。
没有急著设定下一个目的地。
只是沿著这条盘旋在山间的公路,不紧不慢地开著。
车窗开著,山风灌进来。
他享受著这份独属於他的、在路上的自由。
路还长,风景还有很多。
他想继续这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