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云莞还没来得及细想同安公主话中的深意,凌朔便来了。
今日休沐。
她到廊下的时候,恰巧看见一朵隨风而起的花瓣落在凌朔肩头,海棠花俏丽簇拥,海棠树下身穿淡青色长袍的君子风姿无双。
唇角在不经意间微微扬起,她笑著朝他走去,“王爷。”
“婚前几日不得相见,你怎么来找我了?”
凌朔也笑,牵住她的手,“这几日父皇母后忙著接待乌桓来宾,无暇顾及咱们的,我......想你了。”
想你了,就来了。
孟云莞颊边飘过两抹云霞,反手相扣,与他十指交缠。
去而復返的同安公主回云月殿取帕子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顿时僵硬在了门口,眼睁睁看著院里的人相拥相依,亲密得没有半分距离,忽然一阵风吹过,海棠花瓣落了他们满头满身,他笑著摘下她鬢间落花,隨即微微俯下身,吻出她双唇。
.......
同安公主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回紫宸殿的路上,碰见一队轿輦,浩浩荡荡前呼后拥,不等她反应过来,那轿中身穿圣白骑装的男子就大步下了轿,
“同安!”
同安公主脸色一变,下意识躲避,“別过来!”
浅瞳深发的男人皱了皱眉,赫然便是乌桓可汗,莫勒桑。
他阴沉著脸,“本汗亲自进京接你,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他大庭广眾下这样呵斥一国公主,连同安公主身边的嬤嬤都觉得不对劲,沉著脸拦住,“可汗,我们公主金枝玉叶,岂是你.....”
“嬤嬤,別说了!”
同安公主身躯微微发著抖,她紧紧拉住嬤嬤,“走,我们走!”
嬤嬤愣了愣,没想到一向骄纵的公主竟不追究莫勒桑的失礼,“公主,您不必害怕,这是奉国皇城.....”
“我说了,走!”
同安公主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姿態,连直视莫勒桑的眼睛都不敢,飞也似的离开。
身后,莫勒桑轻蔑笑了一声。
几日时间一眨眼过去,婚宴当日,孟云莞盛装出嫁。
凌朔看见被眾人簇拥搀扶而出的女子,他眼中闪过一抹黯然,但很快就恢復了温和笑意,上前牵住她的手,
“等了很久么?”
盖头下,女声柔婉清浅,“不久,心里是欢喜的,多久都不算久。”
凌朔笑了笑,將她送上喜轿。
转身的那一剎那,他才放任自己眼底的失落涌现。她今日穿的,是凤冠霞帔。
再想到昨晚孟雨棠送来宜王府的那封信,凌朔心中愈发不是滋味起来,他微微攥紧了拳,一路无话。
继皇后所出的舞阳公主,林贵妃所出的同安公主和嘉仪公主相继出嫁,皇室已经许久不曾有嫁女的大热闹了。
因此孟云莞与凌朔的婚仪,举行得十分盛大。
兼之太后皇后林贵妃三人亲自添妆,孟云莞本就丰厚的嫁妆一下子更是数不胜数,隨著花轿一併抬进宜王府的时候,琳琅满目看花了眾宾客的眼。
“晋阳公主可真是有福气啊!”
不知是谁先说了这么一句,紧接著,眾宾客们纷纷附和。
孟云莞幸福的笑容掩於喜帕下,前世,她远远没有这么多的嫁妆这么大的排场。
孟家嫁女,那是真把女儿当成泼出去的水一样嫁的,只要能觅得高门大户,面子上有光就好,至於嫁妆多少,处境如何,他们从不会为此考虑分毫。
这一世,各路王孙公卿献礼,场面热闹得不行。
公主和亲王的喜宴,整个京城的权贵几乎全部到场,唯独没来的,也就是御史中丞那个老古板,始终固执认为他们的结合有悖伦常,连喜宴都推辞不肯到场。
不仅不到场,还放话出去,即便他们两人成婚了,他该参还是要参!
只要是他觉得不对,那就要往死里参!
直到晌午时分,白鹿山长携爱女白天舒到场恭贺。
他的贺礼,是一幅山川湖泊图。
白鹿山长集天下名家之大成,非但文学地位登峰造极,就连画作上的造诣也是首屈一指。这幅画一拿出来,当下就引得眾宾客趋之若鶩。
“白鹿山长前些年就宣布封笔,再也不作画,更遑论是送人。天吶,还是晋阳公主的面子大。”
“瞧瞧这山这水这风景,就跟嵌上去似的,白鹿山长真是名不虚传啊。”
“有这么一幅画掛在寢房,要是我,那真是死也瞑目了!”
在场不少都是文人雅士,围著这幅画嘖嘖称奇,喜爱得根本挪不开眼。荣丞相更是抚著花白的鬍鬚笑道,
“御史中丞那个老头子,素日最仰慕的便是白鹿山长的画作,只可惜山长早些年封笔,千金难求他一幅画。”
“要是让他知道山长不仅出了新作,还当成贺礼送给公主,我们所有人都看过画,就他一个人没看过,估计能把他肠子都悔青。”
这厢荣丞相还在笑呵呵说著,另一边的大门口就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喊声,“荣老头,你胡说什么呢!”
“我就知道你这老头没憋个好屁,老夫半日不到场,你就在此处胡说八道起来了。”
眾宾客们皆有些错愕地望著门口精神矍鑠,面色却显然透著股不自然的老人家。
还是凌朔最先反应过来,大步向前,笑道,“中丞大人驾临,晚辈有失远迎。”
“不敢,怎当得的王爷一句晚辈。”
御史中丞仍然有些彆扭,好在凌朔態度自始至终谦和温良,又让侍女领中丞大人落座,还特意叫人把那幅山川湖泊图移近些,好让老人家看个清楚。
伸手不打笑脸人,御史中丞再不看好这桩婚事,但碍於山川湖泊图的面子,再怎么样还是吃了这顿喜酒。
荣丞相走过来,笑眯眯拍他的肩,“老头啊,我说这桩婚事不错,你亲眼来瞧了,可信了?”
“滚犊子。”御史中丞没好气瞪了荣丞相一眼,“当时昭阳殿里,数你的反对声最大,现在倒是充起好人来了。”
极不耐烦的语气,可细看之下,眼底却是笑著的。
要不是荣丞相给他报信,说白鹿山长来了宴席,还赠与晋阳公主一副画作,他是绝不会来这里的。
可是来了之后看见宴席井然,新人琴瑟和鸣,嫁妆聘礼丰厚的背后代表的是新人对彼此的珍重,他那股气忽然就发不出来了。
罢了罢了,喜酒都吃了,再参奏人家,怎么也说不过去。